羅錄事去了大半日，傍晚才回，臉色比出門時更沉。
「查到了。」他一進門就說，「這靛青布料，是堂裡專給管事一級以上的人做衣裳用的，尋常夥計穿不起，也不許穿。」
「夠得上這個身份的。」方牧心裡一緊，「園子裡熟識的，也就封管事一個。」
「不止他一個。」羅錄事搖頭，「堂裡夠這個身份的，攏共還有三四位，只是封管事這幾日往城郊跑得最勤，嫌疑最大。」
姜黎皺眉：「但封管事若真是縱火那個人，未必會親自動手，留下這樣的破綻。」
「所以我又多查了一層。」羅錄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「賬房這幾日的出入記錄，封管事那日夜裡，確實不在城中，說是去鄉下收租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「可我託人打聽過，那處田莊這幾日根本沒人去過。」
堂屋裡一時靜了下來。
「這麼說，那日夜裡他不在城中的這段時間，去處不明。」方牧沉聲道，「燒墳那夜，正巧撞上。」
「巧合太多，就不是巧合了。」姜黎冷冷道。
秦九在旁邊聽得咋舌：「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事捅出去，讓行會的人都知道封管事的底細。」
「不能急著捅。」方牧搖頭，「咱們手上的東西，都是些推斷，沒有一樣是鐵證，若貿然捅出去，反倒打草驚蛇，讓東家、封管事那邊先有了防備。」
「那要怎麼辦。」秦九追問。
「先按兵不動。」方牧沉吟道，「等東家三日後登門，看他到底想說什麼，再見機行事。」
老押坐在一旁，手裡的菸袋鍋沒有點，只是反覆摩挲著銅嘴，神情複雜。
「若真是他。」老押沉了片刻才開口，「那這把火，燒的未必只是一座墳，倒像是要把一條線徹底斬斷。」
「什麼線。」秦九問。
「柯師傅那條線。」老押抬眼，「若墳裡當真藏著能指認柯師傅、指認東家的東西，封管事燒了它，就是替東家把這個隱患除了。」
「可這麼一來，墳裡能證明羅承冤屈的東西，也一併燒沒了。」姜黎嘆了口氣，「往後想替羅承正名，怕是更難了。」
老押的手緊了緊菸袋鍋：「正名這件事，我等了二十幾年，不急在這一時。眼下要緊的，是弄清楚東家、執事、柯師傅這幾個人之間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方牧點頭，把這幾日理出的脈絡又串了一遍：墳裡羅承的舊事、賬本上柯師傅的名字、東傢俬賬劃出的銀子、執事替東家遮掩的痕跡，再加上封管事這一把火，一條線漸漸清晰起來。東家這些年，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掩埋著一段舊事，這段舊事，如今被他們這幾個外人一步步挖了出來。
「三日後東家登門，會不會也是衝著滅口來的。」秦九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「不至於。」方牧搖頭，「東家若真想滅口，不必大張旗鼓地登門，直接派人夜裡動手更省事。他既然肯正大光明地來，說明他還有別的打算。」
「什麼打算。」
「未必是壞事。」方牧沉吟道，「或許他也想借這個機會，把這段壓了二十幾年的舊賬，做個了結。」
「了結的方式，未必是咱們想的那種。」姜黎提醒道，「東家若打算私下把這件事按下去，未必會顧及羅承的清白，也未必會顧及園子裡這幾隻獸的來路。」
「這我明白。」方牧點頭，「所以東家來的時候，咱們手裡的東西，能亮的都得亮出來，不能任他一個人說了算。」
秦九聽著，攥緊了拳頭：「那咱們這三日，除了查靛青布角，還得做什麼準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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