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柯師傅,你屋裡刨花多不多。」
「滿屋都是。」
「封管事的外褂,借我一用。」
封管事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,臉上的血色褪了,又湧上來:「你要扎個假人。」
「黃某進來送水,不會湊近看。」方牧說,「地窖裡光線暗,木柱上捆一個穿他外褂的人,低著頭,繩子鬆鬆地搭著,他只會看一眼,放下水就走。前兩回他是這麼來的。」
「後頭再來呢。」
「後頭沒有後頭了。」方牧說,「申時東家到,封管事就算不在了,東家也得先顧著那塊牌。」
羅錄事已經動手,脫下封管事的外褂,抖開,又爬上土階去抓刨花。
柯師傅默默看了一陣,起身進了東廂,抱著一大捧刨花下來,又拿來一卷細麻繩和兩隻破布袋。幾個人蹲在地窖裡,一個抱一把,一個塞一把,你往外褂裡填,我往袖子裡塞,折騰了小半個時辰,木柱上捆起來一個人形,肩膀歪著,腦袋耷拉,頭髮用一把乾草撒成披散的樣子。
方牧退後三步看了看,點點頭。
假人立在燈底下,外褂的下襬還滴著地窖裡滲出來的潮水,乍一看,真像一個熬了三夜、沒了力氣的人。封管事盯著它看了一陣,忽然苦笑一聲:「我在堂裡二十年,頭一回見自己這麼老實。」
沒人笑。羅錄事拍了拍他的肩,把他的手腕又往上提了提,免得布條鬆開。
「缺一樣。」柯師傅說。
「什麼。」
「腳。」柯師傅指了指假人的腳下,「封管事的鞋呢。」
封管事低頭看自己腳上,一隻鞋早丟了,另一隻爛得露出腳趾。
方牧讓他脫下那隻,擺在假人腳邊,又扯下一塊破布,胡亂纏了纏。
「五更快到了。」羅錄事仰頭聽了聽外頭的動靜,「我去看天色。」
「不用,你們聽。」柯師傅忽然開口。
大家都停了手。
屋外很靜,前屋的鼾聲一聲一聲傳過來,均勻得像是拉鋸。
柯師傅朝著封管事,又朝著方牧,低聲說:「你們出去的路,只有狗洞。後院那條新拴的狗,我聽見它鏈子響了兩回,這會兒在牆根底下。」
「多大。」
「黃某說,是條黑的,高過膝蓋。」
少年的臉一下子白了:「那我怎麼進來的時候沒聽見。」
「你進來那會兒,它還沒拴。」
封管事被方牧和羅錄事一左一右架著,上了土階。三個人悄悄退到東廂門口,少年抱著一大團沒用完的刨花,一步一步往後挪。
柯師傅把案腿推回去,蓋住了地窖的入口,又拿腳把地上的刨花撥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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