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去。」
柯師傅只說了兩個字，人已經蹲到案邊，一手托住案沿，用肩膀一頂，長案往旁邊滑開半尺。木板上的鐵環露出來，他俯身一提，板子掀開，底下的潮氣又湧上來。
方牧一把推著封管事往土階下送，羅錄事緊跟在後，少年抱著刨花，慌得差點踩空，被方牧揪住後領拖了下去。
木板在頭頂合上，案腿挪回原位，東廂裡只剩一道極輕的拖動聲。
地窖裡伸手不見五指。
燈還在方牧手裡，他用掌心把燈焰捂住，只漏出一條縫，照著腳下的土階。假人立在木柱上，歪著腦袋，外褂下襬垂著，在昏暗裡真像個活人。
「別出聲。」方牧壓著嗓子。
四個人擠在土階底下的死角，肩膀挨著肩膀。少年的牙關又打起顫來，羅錄事伸手按住他的後脖頸，把他的腦袋壓低。
頭頂上，東廂的門被推開了。
腳步聲不重，一下一下，從門口走到案邊，停住。
「柯師傅。」
是黃某的聲音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也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火氣。
「後院那條狗叫了兩回，你聽見沒有。」
「聽見了。」
「叫什麼。」
「叫貓。」
「這院子裡沒有貓。」
「牆頭上有。」柯師傅的聲音沒起伏，「夜裡常有，你拴狗之前，它們每晚都來，我聽慣了。」
黃某沒接話，屋裡靜了一陣，只有他鞋底碾著刨花的沙沙聲。方牧屏著氣，聽見那腳步聲圍著長案轉了半圈，又轉回來。
板子就在他們頭頂一尺多的地方，一塊木頭，隔著兩個世界。
「你屋裡怎麼這麼多刨花。」黃某問。
「刻字就是這樣。」
「平日裡你掃得勤。」
「今夜睡不著，沒掃。」
「睡不著。」黃某笑了一聲，這笑比方才更冷，「柯師傅，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孩子，」黃某往下說，「真是磨刀去了。」
「真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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