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東家的車，到園門口了。」
秦九從門房跑進來，腳底下帶起一陣土，進了堂屋，一口氣沒喘勻，指著外頭。
方牧正在給姜黎謄的賬頁壓鎮紙，聽見這話，手沒停，把最後一頁壓平了，才抬起頭。
「幾時了。」
「剛過午。」羅錄事看了一眼日頭，「說的是申時，提前了兩個時辰。」
「他要的就是這個。」方牧把賬頁收進木箱，扣上銅釦，「他要看我們手忙腳亂的樣子。」
姜黎把筆插回筆筒裡：「怎麼接。」
「照昨天說的。」方牧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，「秦九守門，別讓他的人進後院。羅叔帶少年去飼料房，把門從裡頭閂上，誰敲都別應。老押。」
老押坐在桌邊，沒起身，只把菸袋鍋往腰上一別。
「我跟著你，你說坐我就坐，你說站我就站。」
「不用站。」方牧說，「你坐著，從頭坐到尾。」
園門被推開的時候，院子裡已經沒有一個多餘的人。
車是兩輛。頭一輛是一架青布篷的騾車，後一輛是板車，板車上坐著四個穿短褂的漢子，兩手揣在袖子裡，眼睛都往院子裡掃。
騾車的簾子一掀，先下來的是黃某，他換了一件新長衫，腰上那串東西還在，鑰匙在前，銅錢在後，走起路來叮噹響。
黃某扶著車轅，往裡頭躬了躬身。
「東家，到了。」
車裡走出來一個五十上下的人。
不高，白淨，穿一件灰綢的袍子，腳上一雙乾淨的布鞋，鞋底沒沾半點泥。他手裡託著兩顆核桃，一下一下地盤，核桃擦在掌心裡，發出細細的磨聲。
他看起來不像東家，像教書的先生。
十七趴在堂屋門檻裡頭，脖子上的毛一根一根立起來，喉嚨裡滾著低低的響，卻一步也沒出去。方牧回頭看了它一眼，它把嘴合上了，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兩顆核桃。
雪那隻籠子裡，也有一團黃影子貼著籠條站著，一聲不吭。
方牧迎到院子當中，拱了拱手：「東家，園子小，讓您見笑。」
「不見笑。」東家的聲音溫和，聽不出火氣，「我早年也養過幾只猴，知道養獸的人，園子拾掇成什麼樣，就是什麼樣的心思。方掌櫃這園子，乾淨。」
「東家請坐。」
石桌邊放了三張凳子。東家挑了最裡頭那一張坐下，兩顆核桃往桌面上一擱，咔噠一聲。
黃某站到他身後，那四個短褂漢子，留在了前院門口。
東家抬眼往堂屋臺階上掃，視線停在老押身上。
「老押師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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