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家伸手，把銅釦一撥，揭開盒蓋。
盒子裡鋪著一層乾草，草上躺著一塊木牌。
牌是柏木的，半尺長，三指寬，一頭削尖，插土裡用的。牌面上刻著三個字，刀口極深，稜角發白。
方牧只看了一眼，就知道封管事沒有認錯。
方，守，年。
老押坐在臺階上，身子往前傾了一下，又被他自己按住了。
「這是二十二年前，入土的那一塊。」東家說，「我花了點力氣，從土裡請出來的。」
「東家花力氣，是為了給我看。」
「是為了讓方掌櫃認。」東家的手指在牌面邊緣敲了一下，「認一認，這個名字，是不是令尊。」
「是。」
方牧答得很乾脆，兩個手掌按在石桌邊上，沒有去碰那塊牌。
院子裡靜得出奇。五號籠那頭，有一隻猴不知為什麼叫了一聲，又被別的猴壓下去了。風從東牆翻進來，把木盒裡那層乾草吹得翹起一根。
那根草是半尺長，鍘得齊齊整整。
方牧的目光在那根草上停了一息，又移開了。
東家的核桃在手心裡轉了半圈，停下了。
「方掌櫃不推。」
「東家這塊牌，是從土裡請出來的。」方牧開口，「那土裡頭原來躺著什麼，東家比我清楚。」
東家的眼皮垂下去，核桃又轉起來。
「棺裡躺著什麼，要看是誰去開的。」他慢條斯理地說，「封管事開的，他說裡頭只有石頭。可封管事前幾日告了假，人不在，他的話，我便不能全信。」
「東家信不過自己的管事。」
「我信得過他的手藝，信不過他的嘴。」東家抬起眼，「方掌櫃，你見過他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方牧答，「黃管事昨天來問過，我也是這句話。」
東家點點頭，不再追問，像是原本就沒指望能問出什麼。
「那就不說他。」他說，「我們說牌。」
他把手邊的茶碗往旁邊推了推，騰出一塊空桌面。那塊地方乾乾淨淨，像是早就替那兩塊牌留好的。
「推也沒用。」方牧看著他，「東家既然把牌帶來了，就是認定了我會認。」
東家笑了。這回笑得真，眼角擠出了幾道紋。
「方掌櫃是明白人。」他說，「明白人說話省事。那我再給方掌櫃看一樣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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