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冷笑了一聲:「偷。東家這個字,倒是用得順嘴。」
東家轉頭看她,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「姑娘彆氣。」他說,「我這個人,向來只講賬,不講氣。」
方牧把手從石桌上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。
他看著東家的臉,看了一陣,忽然問了一句話。
「東家,二十二年前那口棺,是你讓人打的。」
院子裡一下子靜得連風聲都沒了。
東家的手指在核桃上滑了一下,核桃咔噠一聲磕在桌面上。
「方掌櫃這話,是從哪裡聽來的。」
「老押親手打的棺,他認得出自己打的東西。」方牧說,「也認得出遞銀子的那隻手。」
東家側過頭,往臺階上看了一眼。
老押坐在那裡,臉色灰白,嘴唇繃成一條線,卻一個字都沒有往外吐。
東家看了他一陣,慢慢收回了目光。
「老押師傅這些年,倒是沒白活。」他說,「記得牢。」
「東家認下了。」方牧說。
「認。」東家把核桃重新攏進掌心,「有什麼不能認的。棺是我讓人打的,銀子是我讓人遞的,牌是我讓人刻的。方掌櫃想知道的,我一樣一樣答你。」
「東家倒是坦白得很。」羅錄事壓著火氣的聲音,從飼料房那頭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,被方牧抬手止住了。
東家像是沒聽見,只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,看了一息,才收回來。
「坦白,是因為方掌櫃遲早要查到這一步。」他說,「與其讓你們東一頭西一頭地翻,不如我自己把話攤開,省得走冤枉路。」
姜黎的手攥緊了衣角。
她沒有想到,對方認得這麼痛快。
臺階上,老押的呼吸聲粗重起來,他把手撐在膝蓋上,肩膀輕輕地抖,像是在使勁把什麼壓回去。
方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又轉回來。
「那石頭是怎麼回事。」方牧問。
「石頭是我讓人放的。」
方牧的聲音更低了一層:「棺裡原本該放什麼。」
「該放人。」東家說,「但是人沒有送來。」
「誰沒有送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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