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錄事在飼料房裡,又是一聲悶響,這一回輕了,像是整個人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。
「為什麼逐。」方牧問。
「他說,他看見了。」老押說,「商隊出事那天夜裡,他看見了什麼,不肯講,只對我說,有些字不該刻。我不讓他問,他不聽,我就把他趕走了。」
「他看見了什麼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東家這時候開口,像是在替老押補一句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方牧看著他。
「東家連這個都不知道。」
「那十二個人,單子上寫了九個名字,回來一個,死了七個,還有一個不知去向。」東家說,「不在單子上的是三個,一個是令尊,一個是羅承,還有一個。」
他的話停在這兒,沒有往下接。
院子裡靜得出奇。
「還有一個是誰。」姜黎替方牧問了。
東家把核桃攏進掌心,一下一下地盤,核桃擦著掌心發出細細的聲音。
他看了方牧一陣,才慢慢開口:「第三個人的名字,我今天不說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「因為說出來,方掌櫃就沒有退路了。」東家笑了笑,笑意沒有到眼睛裡,「給方掌櫃三天。三天以後,我再來,到時候這塊牌第三格上,要刻什麼,方掌櫃自己拿主意。」
他站起身,黃某連忙上前,把兩塊牌一塊一塊收進盒子裡,銅釦一扣,咔噠一聲。
東家走到院門口,忽然回頭,看了老押一眼。
「老押師傅,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」
老押沒有回話。
騾車的輪子壓過土路,一聲一聲遠了。
門閂一落,飼料房的門就被人從裡頭撞開了。
羅錄事衝出來,臉白得像紙,手背上蹭破了一層皮,方才砸門板砸出來的。少年跟在他後頭,懷裡抱著那塊小牌,嚇得縮著肩膀。
「他把羅承放在第二個。」羅錄事嗓子啞得厲害,「牧哥,他是故意的,故意念給我聽。」
「他念給每一個人聽。」方牧把門閂重新插好,又拿手壓了壓,才回過身,「「念給你,念給老押,念給我。」
「那三天,」姜黎走到石桌邊,把東家喝都沒喝的那碗茶倒掉,「他是怕我們不動,還是怕我們亂動。」
「兩樣都怕。」方牧回答,「他把牌亮出來,是讓我看見,他手裡有我爹的名字,也有我的名字。他又給三天,是想看我這三天,往哪邊走。」
老押靠著門框慢慢站起來,扶著牆,一步一步挪進堂屋,坐回桌邊,從腰上摸出菸袋鍋,這回他把菸絲裝滿了,划著火,點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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