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盆的餘音還沒散，廊下那四個灰褂已經動了兩個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腳步聲擂著青磚，往後院的月洞門奔過去，另外兩個釘在原地，眼睛卻一齊往東家這邊看。
東家端坐在圈椅裡，手裡那兩顆核桃還是轉得很勻。
「慌什麼。」他說，「一隻盆。」
那兩個站著的灰褂把腳收了回去。
方牧的目光從月洞門收回來，落在東家臉上。
那張白淨的臉，一點波紋也沒有。
「東家不去看一眼。」
「後院有七個人。」東家說，「一隻盆翻了，用不著我起身。」
「也許不是盆翻了。」
「也許不是。」東家笑了笑，「也許是誰敲給你聽的。」
方牧的手心滲出汗來，他把手掌在膝蓋上抹了一把，沒有吭聲。
月洞門那頭傳來喊聲，有人在罵，有人在叫「後牆」，還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嚷著「誰把閂拔了」，亂成一團，又很快被什麼壓下去，只剩幾聲零碎的腳步。
老婦人拉著兩個孩子，往廊柱後頭縮了縮，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「老人家，」方牧站起來，朝她走了一步，「我送您回鄉下。」
灰褂們齊齊抬頭。
東家抬了抬手。
「讓他送。」
方牧的腳步頓在半空。
「東家這話，」他回過頭，「是認真的。」
「我說了，今天不為難你。」東家把核桃往掌心一合，「封家的人，你要帶走，帶走便是。門在你背後，我的人不攔。」
「條件呢。」
「沒有條件。」
方牧盯著他，盯得很緊，像在石頭縫裡找一條線。
「東家要的是灰毛和雪。」
「是。」
「放了封家一門，對東家有什麼好處。」
「沒有好處。」東家慢慢往後靠了靠，「我要的東西，不拿人去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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