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自己走的。」方牧把那片刨花攤在石桌上,「窗臺上留了一碗粥,粥面浮灰,走了不止一個時辰。」
姜黎拿起刨花,對著亮處看了看那個圈。
圈裡三個點,炭條畫的,點得很重,像是怕誰看不清。
「三個點,是三格。」她說,「他想告訴我們牌的事。」
「他不敢寫字。」羅錄事在旁邊蹲下來,「東家的人要是翻他的屋子,字一眼就認出來了,一個圈,翻出來也只當是小孩子塗的。」
方牧點頭。
「他認得牌上三個字,早說了。可第三格,他沒說。」
「第三格是第三個人。」姜黎把刨花放下,「東家不肯說,老押不敢說,他留下一個圈,又自己走了。」
「走了,就是去辦他自己的事。」
堂屋門口傳來咳嗽聲,老押披著衣裳出來,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過來。
「封管事跑了。」方牧說。
老押沒有驚訝,只在石桌邊坐下,把菸袋鍋放在桌上。
「他不是跑。」老押搖頭,「他是回去救人。」
羅錄事壓低嗓子:「老母,兩個孩子,扣在東家莊子上。」
「東家叫他燒墳,他燒了。」老押盯著桌面,「叫他撬棺,他撬了。他肯做這些,不是怕東家,是怕那三口人。我們把他從地窖裡放出來,又給他一間屋,他在屋裡想了一夜,想的就是這個。」
姜黎問:「他一個人,進得去莊子。」
「進不去,也得進。」老押的目光落在遠處,「他是東家貼身的管事,莊子上看家的都認得他。」
「認得他,就曉得他前幾日不見了人影。」方牧低頭想了想,「地窖裡那個假人,黃某天亮就會去換,換的時候發現裡頭是刨花。」
沒有一個人接話。
秦九從後院牽著黑驢過來,把驢拴在槐樹上,聽了幾句,插嘴問:「莊子在哪兒。」
「城東。」羅錄事伸手往東邊一指,「石橋村,二十里出頭。我抄過那邊的租賬,三進的院子,前院住賬房,中院放糧,後院養牲口,前後一共三道門,夜裡只有頭一道上閂。」
「看家的有幾個。」
「賬上記過。」羅錄事皺著眉,伸出手指數,「前年的冊子,看家的七個。去年添了一條狗,沒添人。」
方牧在桌邊坐下來,把布包裡那塊拼好的牌拿出來,放在刨花旁邊。
兩樣東西,一樣粗糙,一樣沉甸甸。
「七個,」他輕聲唸了一遍,「封管事一個人對七個。」
「他不會硬來。」老押用菸袋鍋點了點桌面,「他跟了東家二十多年,曉得莊子上哪個門夜裡不上閂,哪個人愛喝酒。」
「老押,」方牧抬起頭,「你想讓他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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