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。」
「喬廣運。」
姜黎的手指停在桌沿上:「肉行的喬會長。」
「他有大車,有人手,常年往鄉下收肉。」方牧答,「拉整扇豬的車進莊子,沒人攔。」
「他肯嗎。」羅錄事問,「當年東家為了換會長,把他的本子都拿走了。」
「他現在是名頭會長,手底下沒本子。」方牧搖頭,「可他恨東家,比誰都恨。」
老押聽到這裡,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「牧兒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喬廣運借車可以,人不能借。」老押的聲音沉下來,「那個人跟東家做了二十年買賣,嘴上說恨,骨頭裡還留著一截舊情分。你把封管事的事告訴他,他回頭要是遞一句話到東家耳朵裡,我們就全完了。」
方牧看著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
院子裡風小了,槐樹葉子停下來,五號籠那頭傳來一聲猴叫,很短,很急。
「不告訴他封管事。」方牧終於開了口,「只告訴他,園子缺兩車乾草,借大車去城東拉。」
姜黎的眉頭舒展開了一點:「借他的車,不借他的嘴。」
「車到石橋村,」方牧把布包繫緊,「我自己去趕。」
羅錄事猛地站起來:「牧哥,你不能去,東家三天後就來。」
「三天裡頭,今天是最松的。」方牧看著他,「過了今天,東家的眼睛就都在園子上了。」
他把牌收起來,把刨花揣進懷裡,站起來的時候,袖口帶倒了老押的菸袋鍋,銅嘴磕在石桌上,噹啷響了一聲。
老押彎腰去撿,手抖得握不住,撿了兩回才撿起來。
「牧兒,」他低著頭說,「你去,別進院子。」
「我只在村口看。」
「看家的七個,」老押抬起頭,「裡頭有一個,我認得名字。」
方牧停住了動作。
「二十二年前,山根底下替東家他爹牽騾子的,」老押一字一字往外擠,「姓錢,排第四。」
姜黎問:「是死了的七個之一。」
「單子上寫的是死了。」老押把菸袋鍋攥得指節發白,「封管事看著人抬的,抬棺的九個,沒有他。」
羅錄事翻出懷裡那本抄過的租賬,手指發顫,一頁一頁往回翻。
翻到一頁,他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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