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掀開的時候，封管事先退了一步。
木牌巴掌大，黑得發亮，是手摸出來的亮，邊角磨得圓圓的，像河裡撈出來的卵石。
方牧把牌翻到正面。
一個「羅」字，起筆深，收筆淺，是羅承的刀。
再翻過去。
背面也刻著字，刻得很笨，橫不平，豎不直，每一筆都像咬著牙壓下去。
兩個字。
「方牧」。
封管事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嘴張了張，沒有出聲。
方牧的拇指按在那兩個字上，從頭一筆摸到最後一筆，指腹被刀口扎得發麻。
「這是我爹的字。」他說，「他刻字，不會收筆。」
「他不是刻字人。」錢瘸子拄著拐，站在籬笆外頭，「二十二年前，山根底下，羅承蹲在車邊，手把手教他刻的這兩個字。他刻廢了三塊木頭，才刻出這一塊。」
「羅承教他刻我的名字。」
「羅承說，牌是換的。」錢瘸子接過話頭，「你爹的牌，刻上他自己的名字，給了羅承。羅承的牌，刻上他自己的姓，給了你爹。可你爹說，這塊不是給他的，是給他兒子的。」
方牧低頭，看著手裡那塊牌。
一面是羅，一面是方牧。
老押問他的那句話，在他耳朵裡響了一遍。
誰替誰，換了一條命。
「兩家換牌，」他慢慢開口，「換的是一個姓。」
「換的是姓，」錢瘸子點頭，「不是命。」
「那命呢。」
錢瘸子不吭聲，把柺杖往泥裡戳了一下，戳出一個小坑。
「你爹走的那夜，我牽著騾子，在車尾巴後頭，看見他往山根裡走。羅承在前頭帶路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沒有回頭，也沒有人攔。」
「他們去了哪兒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錢瘸子說，「可我曉得，他們不是去死的。」
封管事忽然插嘴：「錢四哥，那山根底下的七個，是誰殺的。」
錢瘸子的目光移到他臉上，停了一會兒。
「你燒過墳，撬過棺。」他說，「你該曉得，棺裡沒有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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