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找不了。」錢瘸子拍了拍自己那條右腿，「東家的父親活著的時候，我是看家的，腿是他的人打斷的，錢糧他養著，門不許出。他死了，東家接著養。」
「養到現在。」
「養到今天，」錢瘸子說，「你站到我籬笆外頭。」
方牧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錢瘸子每個時辰敲三下牆，不是給東家報平安，是在數日子。
數了二十二年，數到一個人來。
風從菜畦那頭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泥腥，幾隻麻雀從籬笆上驚起，又落下去。
方牧把牌收進懷裡，沉默了一陣。
封管事拽了拽他的袖子：「牧哥，咱們走，我孃的事，往後再想辦法。」
「往後，」方牧看著他，「東家今夜知道你來了，往後就沒有辦法了。」
封管事張著嘴，眼眶又紅了。
「我不是不管你娘。」方牧把聲音壓低，「可東家布好了局，咱們闖進去，三個人一個也出不來。」
錢瘸子在籬笆外頭聽著，忽然哼了一聲。
「還有一條路。」
「老丈請講。」
「你們今夜不走後門。」錢瘸子說，「走前門，叩門，正大光明地進去。」
封管事臉都白了：「前門，那不是自投羅網。」
「東家要見他，」錢瘸子拿柺杖點了點方牧，「他就大大方方去見。後門叫他留給我。」
方牧想了一息，問：「你要做什麼。」
「我替封管事把人帶出來。」錢瘸子答，「這院子裡哪塊磚松，哪扇門響，我閉著眼走得出來。」
「你不怕東家。」
「怕。」錢瘸子笑了一下，「怕夠了。」
他用柺杖在泥地上劃了幾道，劃出三進院子的樣子：前院，中院，後院，每一進旁邊點了一個點。
「前院兩個，中院東家帶來的四個，都在廊下。後院那個醉鬼是真醉，可他腰上掛著鑰匙，我去拿。」
方牧蹲下來，一處一處看過去，把每一道線都記在腦子裡。
方牧轉過頭，看了封管事一眼。
封管事咬著嘴唇，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，一下一下點頭，點到最後，眼淚滴在泥地上，砸出幾個深色的點。
「老丈，」方牧把牌從懷裡又掏出來看了一眼，「東家今天在院子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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