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師傅沒有馬上答。
他靠著牆，慢慢把那塊空牌放在膝蓋上，又慢慢把手撐在地上，一點一點，站了起來。
鐵鏈從地上繃直，嘩啦一響，另一頭的木樁跟著抖。
他站得不穩，肩膀靠著牆，整個人佝著，比黃某矮了一頭。
可是黃某後退了半步。
「那泥，」柯師傅說，「不是我腳上沾的。」
「那是誰的。」
「是老卞的。」
黃某回頭，看向門口。
老卞還站在門檻外頭，駝著背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指頭縫裡黑乎乎的，沾著一層泥。
「昨夜後半夜，」柯師傅的聲音啞，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，「我跟他說，想摸一摸外頭的土。十九年沒摸過。他去牆根扒了一把，隔著窗遞進來。」
黃某的臉沉下來。
「狗洞是你扒的。」他問老卞。
老卞把兩隻手抬起來，攤開，掌心朝上，伸到燈籠底下。
手心裡全是新泥，指甲縫裡嵌著草根，缺了小指的右手，虎口上蹭破了一塊皮，滲著血。
黃某盯著那雙手看了很久。
他伸手，捏住老卞的手腕，翻過來，翻過去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土腥味，混著一點潮。
「你們兩個，」他鬆開手，咬著牙，「一個聾子，一個瘸子，合起夥來糊弄我。」
沒有人接話。
「明日辰時，」黃某把燈籠從牆釘上摘下來，「車來接人，這個洞，今夜就叫人填死。」
他往門口走。
案子底下，方牧蜷著，聽著那雙靴子一步一步往外挪，每響一下，他的肋骨就跟著收緊一分。
靴聲到了門檻，停住。
黃某沒有回頭。
「柯師傅。」
「在。」
「東家有一句話，讓我帶給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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