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卞一步跨出門檻，反手把門帶上，整個人堵在門板前頭。
黑紙在他背後拍了一下，不動了。
方牧還蹲在屋裡，來不及起身，柯師傅已經伸過一隻手，把他往案子後頭按。
「趴下。」
那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氣。
方牧順著那股勁，矮身縮排案子和牆之間那道窄縫。案腿的木樁正好擋在他肩膀前頭，他把膝蓋蜷起來，背貼著涼牆，屏住了呼吸。
柯師傅往旁邊挪了半尺，鐵鏈在地上拖出一聲刮響。他把垂下來的粗布衣襬拉開，蓋在案子底下，又伸腳，把門縫邊那一道溼泥的腳印抹了一把。
抹得不乾淨。
方牧腰上還拴著那根麻繩。
繩子從他腰後拖出去，穿過門縫，穿過月洞門，一路拖到牆根那個狗洞，另一頭攥在秦九手裡。
三十下早過了。
秦九在外頭見繩子不動，會不會往裡拽。
他這一拽，繩子在青磚上一蹭，門口那個人只要低頭，就能看見一條灰繩從門檻底下伸進來。
方牧伸手，把腰後的繩子攥進拳裡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節頂著肋骨，只要繩子一動，他先吃這個力。
他不敢拽兩下。
拽兩下，是叫秦九拉。他這一拉，人是出去了，屋裡這位的十九年，就白熬了。
方牧把這個念頭壓下去，一個字也沒往嘴邊送。
門外，腳步聲停了。
「老卞。」黃某的嗓子壓著火，「半夜三更，你杵在這兒幹什麼。」
老卞沒有答。
他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的聲響，像是嚼著什麼東西，一邊比劃，一邊拿缺了指頭的手，指自己的耳朵，又指牆。
黃某罵了一句。
「聾子裝啞巴，啞巴裝聾子。」他抬高聲音，「我問你，是不是你敲的牆。」
老卞點頭。
「敲了幾組。」
老卞豎起兩隻手，十根指頭，又豎起三根，再豎起兩根，一共十五。
黃某哼了一聲。
「十二組的規矩，你自己定的，今晚多敲三組，圖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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