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把麻繩的一頭纏上自己的腰，打了個死結，另一頭塞進秦九手裡。
「我數三十下。」他低聲交代，「三十下我沒拽繩，你就別動。我拽兩下，你就拉。」
「牧哥。」秦九的手攥得發白，「你要是三十下出不來呢。」
「那你回去，叫姜黎。」
少年蹲在旁邊，把腳往身下縮了縮，眼睛一直盯著洞口，盯著方牧的腰，盯著那根繩。
方牧伸手按了一下他的頭頂。
「你在這兒，給秦九數數。」
少年點頭，伸出一隻手，豎起三根指頭，又收回去，再豎起。他在數三下一組。
方牧趴下去，頭先進了洞。
洞口比看著窄。牆根的磚被人摳掉了幾塊，碎土還是新的，混著爛草，一股潮味直往鼻子裡鑽。他的肩膀卡了一下，把一隻胳膊先伸出去，在黑裡摸，摸到一把溼泥，再往前，摸到了一樣溫的東西。
是一隻手。
很粗，很硬，掌心全是繭，缺了一根小指。
那隻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攥得極緊，像是等了很久。
方牧沒有掙。
「老卞。」他低聲叫。
那隻手鬆了一點，又攥緊，然後往裡一拉。
他的肩膀擦著磚，整個人滑進了院子。
地上是冷的，院子裡沒有燈，月亮被雲遮著，只看得見一個駝背的影子蹲在他旁邊，喘得很重。
老卞沒有出聲。他不識字，也不愛講話，跟方牧在園子裡見過一回，前後加起來不到十句。
他抓著方牧的手腕，一路拽著往裡走。
穿過一道月洞門，再穿一道，腳底下的磚越來越碎，兩邊的牆越來越高。東廂那頭黑著，窗紙破了一角，裡頭有人打鼾，一聲長一聲短。老卞把腳步放得很輕，經過那扇窗的時候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方牧跟著他，也屏住了。
走到最裡頭，一扇門，門上糊著黑紙，紙邊翹起來，在風裡一下一下拍著門框。
老卞停住，鬆開手，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息。
然後他抬起右手，用缺了小指的那隻手，在門板上敲了三下。
篤，篤，篤。
方牧的心一沉。
這是第十七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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