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衝出堂屋，姜黎在後頭喊了一聲。
「牧哥，帶燈。」
他沒回頭。
「你們守著園子，門別關死。」他撂下這一句，人已經出了園門，拐進南邊那條窄巷。
巷子裡黑，兩邊的牆根堆著柴垛，風從巷口灌進來，颳得臉生疼。他數著步子跑，一步，兩步，數到第六十，拐進第二條巷子。
地上有東西。
他蹲下去，藉著遠處一戶窗縫漏出來的一點燈光看。
一個腳印，只有半個，前腳掌的，印在溼泥裡，五個趾頭張得很開。
光腳的。
往前三步，又是一個。再往前，泥裡多了點暗色，不是泥，是血，一滴，隔著兩步又一滴。
方牧的喉嚨發緊。
那孩子在雪地裡光著腳走過，在碎石路上也光著腳走過，從來沒有叫過一聲疼。他不會說話，疼了也只是把牙咬緊。
他站起來接著追，腳步聲在巷子裡撞出迴音。
身後有人在跑，鞋底拍著地，一下比一下近。
「牧哥。」秦九喘著粗氣追上來，手裡提著一盞沒點的燈籠，「姜姑娘讓我跟著你，說你一個人不成。」
「點上。」
秦九摸出火摺子，打了三回才著。燈籠一亮，照見前頭巷子盡頭那堵青磚牆，牆根下有個黑洞，半人高，洞口塞著一團爛草。
草被扒開了一半。
洞口蹲著一個影子。
方牧抬手，示意秦九把燈籠壓低。兩個一步一步挪過去，誰的鞋底也沒敢蹭出響。
少年背靠著牆，縮成一團，兩隻腳抱在懷裡，腳底全是口子，沾著泥和草屑。那根細麻繩纏在他右手腕上，纏了三圈，另一頭攥在左手裡。
他沒有鑽進去。
他的臉側著，耳朵貼在牆上，眼睛睜著，直勾勾盯著地面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整個人彈了一下，看清是方牧，肩膀垮下來，又很快繃緊，把一根手指豎在嘴唇上。
別出聲。
方牧在他旁邊蹲下，把聲音壓到只剩氣：「你的腳。」
少年低頭看了一眼，把腳往懷裡又收了收，沒有答。
「繩子拴手上做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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