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刻牌，刻了十九年。」羅錄事忽然開口，嗓子發緊，「刻的，是不是三塊牌的下一塊。」
老押沒有回答，只輕輕點了點頭。
燈影晃了一下，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。
方牧把手按在懷裡，那塊兩面刻字的牌，隔著衣裳，硌著他的胸口。
「東家說，明天他還在莊子上等我。」他說，「三天，用掉了兩天。」
「第三天，」錢瘸子在旁邊接話，「他要刻第三格。」
「刻誰的名字。」
「沒人曉得。」
「老押，」方牧轉向他，「你說，東家這一回，到底要什麼。」
老押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截鏽鐵上，過了好一陣，才開口。
「他要的，」他說，「是第三格上，刻他自己的名字。」
滿屋靜了。
秦九倒抽一口氣，姜黎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他是東家他爹的兒子，」老押說，「二十二年前那一夜，他在車隊裡，也進了山根。」
「他進去過。」
「他進去了，出來了，」老押苦笑，「可是柯師傅被拖出來的時候，他站在旁邊，一句話沒有說。」
方牧忽然明白了。
東家並非來搶。
他來認。
認什麼，認他父親當年做下的事，認他自己當年沒說出口的那一句，認那塊牌上，應該刻的第三個姓。
「所以他不肯把名字告訴我。」方牧慢慢開口，「因為他自己，也不曉得該刻哪個。」
老押沒有說話，端起桌上那碗涼了的茶，一口氣喝乾。
屋外起了風，窗紙嘩嘩響。
姜黎站起來：「今晚先歇著。明天，要想清楚怎麼去見東家。」
眾人起身，各自回屋。
方牧送錢瘸子去飼料房後頭安置，回來的路上，路過羅錄事和少年住的那間小屋，門虛掩著，裡頭沒有燈。
他停住腳。
「羅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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