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。」
「你想起了，」柯師傅說，「所以你不講。這樣好。」
他把那塊空牌翻過來，又翻回去。
「小方，今夜你帶不走我。」
「鑰匙在黃某腰上。」
「鑰匙是小事。」柯師傅搖頭，「我今夜走了，明日辰時車到，屋裡空著，黃某找誰交代。找老卞，找牆根外頭那個孩子，找你們園子裡每一個跟這件事沾過邊的。」
老卞靠在門板上，沒有動。
「他們要的是我開口，也怕我開口。」柯師傅慢慢講，「我一直不開口，我這條命，就還有用處。我要是跑了，沒用處的，就是別人的命。」
「那你去莊子，」方牧壓著火，「是去送死。」
「是去刻字。」
「刻誰的。」
柯師傅抬起頭，燈光落在他臉上，把那些溝壑照得極深。
「明日辰時，我上車。」他說，「你們別攔，別劫，一個也別露面。」
「柯師傅。」
「第三格，我自己拿主意。」柯師傅盯著他，「到了莊子，我刻上去的這個名字，東家看了，會曉得他爹瞞了他二十二年的，是什麼。」
「車上有幾個人。」方牧換了個問法。
「一個車把式，黃某騎馬在前頭。」老卞替他答，字一個一個往外摳，「出了城東，走石橋村那條官道，辰時三刻進莊子。」
方牧在心裡把這條路過了一遍。
錢四在莊子裡看家二十二年，每個時辰敲三下西牆，哪一塊磚松，哪一道門不上閂，沒有誰比他更清楚。那個人在西牆敲了二十二年，等的就是有誰肯把這三下敲回去。
「莊子裡頭，」他說，「有個人等著接您。」
柯師傅看了他一眼，沒問是誰。
「那個孩子，」他轉而講，「你回去以後，叫他別再數了。」
「數什麼。」
「結。」柯師傅伸出手，隔著半間屋，像是夠不著什麼似的，在空中虛虛抓了一把，「七個夠了。再打，繩子勒進肉裡。」
方牧喉嚨發澀。
「牌，」柯師傅拿起膝蓋上那塊刻了一半的「羅」，遞過來，「你帶給他。只差一筆，叫他自己補。補完了，他想去哪兒，由他。」
方牧接過來。
木頭被捂得溫溫的，像一個人的體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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