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站在三步外，握著蠟頭，掌心全是汗。
他想起柯師傅那句話。
那孩子的手，小，指甲長，從小，不肯剪。
那樣的手，我頭一回見，不是在他身上。
草蓆上這個人的手，卻不小，骨節粗大，指頭像十根枯枝。
不是那隻手。
可是他給少年摸結的時候，動作極輕，像一個人，在摸一件很多年沒摸過的東西。
「你是誰。」方牧開口。
那人沒有答。
他鬆開少年的手腕，慢慢抬起頭，看著面前的牆，牆上用指甲劃滿了道道，一道一道，密密麻麻，從牆根劃到齊肩，又從齊肩劃到頭頂。
方牧數不清。
「小七帶你來的。」那人說，「他不會領生人。」
「我叫方牧。」
席上的人停了一會兒。
很長的一會兒。
蠟頭滴了一滴蠟，落在方牧的手背上，燙得他一縮。
「方牧。」那人慢慢唸了一遍，「你比你爹，矮半頭。」
方牧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「您見過我爹。」
「見過。」那人說，「最後一回，是二十二年前，臘月初六。他來送過一回飯，也是三隻碗。」
「他來過這兒。」
「他來過，前後三回。」那人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，「頭一回，我躺著，他坐著。第二回，我坐著，他躺著。最後一回，他連碗都沒放穩，門口就有人喊，他跑了。」
「為什麼是三隻碗。」
「三隻，是三個人的。」那人抬手，指了指牆，「一隻給我，一隻給他，一隻給沒來的那一個。他說，吃飯得擺齊，擺齊了，人就當沒少。」
方牧看著那三隻碗。
碗是新的。
至少，沿口那幾道豁口是新的，不像二十二年前的東西。
「碗是誰換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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