蠟頭燒到了一半。
方牧握著木牌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草蓆上的人沒有伸手來接，只是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「您是羅承。」方牧開口。
那人沒有答。
「老押說，您被他逐出了行，沒過幾個月就沒了。」方牧一字一字地講，「他給您打了一口棺，棺裡躺著的，是我爹的牌，和四塊青石。」
「老押。」那人輕輕笑了一下，笑得臉上那道疤跟著扯，「那個聾子，一輩子就會這一手。逐出行，是真的。沒了，也是真的。」
「那您。」
「羅承這個人，是沒了。」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「坐在這兒的，沒有名字。」
方牧一怔。
「二十二年，」那人說，「我寫不出自己的名字，也不敢念。東家他爹把我的名字，從堂裡的冊子上劃了。我就是個沒名的人，躺在這口井裡，一天一碗飯。」
「是他把您關在這兒。」
「不是。」那人搖頭，「是我自己下來的。」
蠟光抖了一下。
「那一夜，山根。」他慢慢講，「我抱著那條毯子往外走，你爹在前頭開路，柯師弟從車底爬出來喊了一聲，被東家他爹拖走。我沒有回頭。我走了二里地，把毯子裡的東西，交到一個人手裡。」
「誰。」
「那個人我不能說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「因為說了，那個人活不成。」
這句話，方牧在老押嘴裡也聽過。
一模一樣。
「那一件東西，」他換了一個問法，「是什麼。」
草蓆上的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纏滿布條的手腕，一圈，一圈。
「柯師弟說，進去的是四個。」
「是。」
「他沒有說錯。」那人抬起眼，「三個，是單子上的。第四個，不在單子上，也不在車上，是東家他爹，親手從籠裡抱出來，交給我的。」
「籠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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