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也在看。
那個字，沒有偏旁，只有兩筆，一橫，一彎。
等最後一筆收住，羅承把刀放下，手，垂在膝蓋上，再也抬不起來。
第三格里，只刻了一個字。
字很小，很淺，筆畫，歪歪扭扭，像一個孩子，頭一回，寫自己的名字。
「七。」
方牧念出來的時候，聽見身後，少年的呼吸，斷了一下。
不是羅承的名字，不是女子的名字，也不是東家，哪一個人的名字。
是一個數。
是少年手裡，那根麻繩，打了七個結，還差一個的，七。
少年抓著羅承的袖子，指節，掐進布里，喉嚨裡，滾出一個字。
「七。」
和他頭一回出聲，一模一樣的，字。
羅承靠在他肩上，閉著眼，嘴唇，動了動。
沒有聲音，口型，是三個字。
「還差一個。」
東家在門外，又站了一炷香的一半，終於邁過了門檻。
他走到矮几前，低下頭，看那塊牌。
三格，滿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碰那個「七」字，手伸到半途，停住，又收了回去，在袖子上，擦了一下。
「這塊牌，」他轉向方牧，嗓子裡，一點水氣也沒有，「給你。」
方牧沒有伸手。
「你爹那塊，壓在棺裡，我讓人，取回來了。兩塊，放一處。」東家說，「還差的那一個，是最後一樁事。」
「什麼事。」
「前院那個姓黃的，腰上掛著一把鑰匙。」東家說，「那把鑰匙，開的是柯師傅腳上的鎖。」
柯師傅的肩膀，僵了一下。
「我把他晾在前院，晾到日頭偏西。」東家的目光，沉下去，「偏西以前，你們三個，拿出一個法子來。」
他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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