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是粗黃紙，一股潮味。
他攤開，湊到光底下。
紙上，是一行很歪的字，一筆一筆，一看就拿燒過的木棍畫出來，筆畫粗，字縫裡全是炭灰。
「東家今早問，來了幾個。」
方牧的手，停住了。
他往下看。
「我答，三個。」
秦九擠過來，也看見了，咧開嘴，想笑，又忍住。
「錢四爺是替咱們瞞著呢。」
「別急。」方牧說，「還有一行。」
紙的最底下，還有一行字，寫得最小，最重，木炭的黑，滲穿了紙背。
方牧一個字一個字，念出來。
「東家說，不對，是四個。」
荒地上的風，一下子停了。
秦九臉上的笑，僵在那裡，慢慢，變成了一種很難看的神情。
「四個。」他喃喃，「咱們三個，哪來的第四個。」
方牧沒有出聲。
他把紙折起來，攥在掌心，朝窟窿口壓低了聲音。
「錢四爺，東家說的第四個，是誰。」
牆裡面靜了一會兒。
才有一個沙啞的嗓子，貼著磚縫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。
「我也數不出來。」
「你在莊子裡二十二年。」
「二十二年，我數過的，只有七個，看家的七個。」錢四喘了一口，「死了六個，剩我一個。今早東家問我，我答三個，是你們。他聽完，不惱，也不笑，只把核桃往手心裡轉了兩圈，說，不對。」
「還說什麼。」
「說，還有一個，在你們前頭。」
方牧的後背，一陣發涼。
「在我們前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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