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，沒有人說話。
東家的話，像一塊石頭，扔進了井裡，扔下去，聽不見底。
柯師傅站在門檻裡面，拄著那根榆木棍，棍頭在青磚地上，一下一下，輕輕地點。
篤，篤，篤。
方牧的耳朵裡，嗡的一聲。
這三下，並非柯師傅有意為之。
他的手，自己在抖，抖得棍頭，一下一下，磕在地上。
「井裡的人。」柯師傅終於開口，聲音比方才更啞，「你說的是誰。」
「你不是知道嗎。」東家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那隻木匣上，「刀在這兒，井在那兒，你師兄躺在裡頭二十二年，一碗飯，一口水，老卞給他送，你給他守，你們兩個，都當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多久了。」
「我爹臨死那夜，說的。」
「你爹。」
「他說，別院東廂地窖底下，有一條路，通到一口井。」東家的核桃，又轉了起來，「二十二年前，他親手，把人，從山根上放走，又親手，把那條路，封上。」
柯師傅的棍頭，停住了。
院子裡，只有風從核桃樹的枝椏間，穿過去，發出一陣細細的響。
「他封的。」
「他封了一半。」東家說，「他留了一道縫，一道狗洞那麼寬的縫。他說，要是有一天，有人從那條縫裡，爬出來，找他，他就認。」
「他認了嗎。」
「他死了。」東家的聲音很平，「沒有等到。」
柴屋裡，秦九的嘴，慢慢張開了，又用手捂住。
錢四的眼睛，也直了，兩隻枯瘦的手，摳著窗臺，指節發白。
方牧的腦子裡，一條線，一點一點，往一起擰。
東家的爹，二十二年前，把人從山根上拖了出來，只出來一個柯師傅。又親手封了暗道，留了一道縫。
不是要關人。
是要留路。
那為什麼，二十二年，一個人也沒有放出來。
方牧還想往下想，前院，東家忽然抬了抬手。
「黃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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