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漢子退了出去。
院子裡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他慢慢地，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天，然後，朝著方牧藏身的那間柴屋，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方牧的心，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不見。
窗紙，只有一個小洞，洞外面，是一團暗。
可是東家，就那樣，隔著十來步，隔著一堵土牆，靜靜地，看著這個方向，看了好幾息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朝後院走去。
「他往後院去了。」錢四的聲音，抖得厲害，「那碗筷，就是送去後院的。」
方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「後院，有幾間屋。」
「三間。」錢四說，「正屋鎖著，東邊是灶，西邊那間，窗紙是新糊的，上個月，東家讓人糊的。」
「裡頭有人住。」
「我不曉得。」錢四搖頭，「二十二年，我沒有進去過一回。」
「帶我去。」
「現在。」
「現在，趁他還沒有進屋。」
錢四看了看方牧的眼睛，咬了咬牙，轉身，推開柴屋後頭一道矮門。
門外，是一條窄窄的夾道，兩邊是高牆，牆根長著青苔。
夾道很長，走了二十幾步，方牧回頭，看了一眼少年。
少年跟在最後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兩條腿像是灌了鉛，每走一步，都要先把腳抬高，再慢慢放下。
「你要是不想去，」方牧壓低聲音，「可以留在柴屋。」
少年搖頭。
他的手，伸過來，攥住方牧的衣角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怕被風吹走。
方牧沒有再勸。
秦九走在最前，手裡攥著那根井繩，繩頭，在他手裡，一圈一圈繞著，繞成一個死結，又解開，又繞。
向右一拐，眼前，出現一個小小的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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