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隊裡，報平安的梆子，三下，是人在。
錢四在莊子裡，每個時辰，敲西牆三下。
老卞在別院，一夜十二組，三下一組。
井下的羅承，一個字不說，只用手指，在膝蓋上，跟著敲。
二十二年，有人，在這個小屋裡，等著這三下。
不是等人來。
是等一個人，替她，數著時辰，數著日子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一直敲，一直敲，告訴她，你還活著，我也還在。
「牧哥。」秦九的嘴唇，挨著他的耳朵，聲音比蚊子還細，「她就是那個，手小的。」
方牧擺了一下手，示意他別出聲。
可是已經晚了。
站在他們身後的少年，忽然，往前，邁了一步。
那一步，踩在一片枯葉上。
咔嚓。
聲音很脆。
後院裡，一下子，靜得像一口深井。
東家猛地回過頭。
他的目光，穿過那條窄窄的夾道，落在拐角後頭。
方牧的脊背，一下子繃直了，手，已經摸到了腰間，那半塊木牌。
東家沒有動。
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，看著夾道的拐角，看著一片還沒有落完的枯葉，在半空裡，轉了一圈，落在地上。
他的神情，很奇怪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驚訝，倒像是，一件等了很久的事，終於，到了這一步，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「不是我的人。」他說。
這話，沒有朝著方牧。
朝著屋裡的人。
屋裡，那個女聲，輕輕地，嘆了一口氣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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