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「你爹，」她頓了頓，「抱走我的時候，我還不會走路。」
方牧沒有動。
「山根那一夜。」她停了停，「我不記得。他們都說，我睡著了，一路沒有哭。是真的。我不會哭，籠子裡關了三年，眼淚，早就沒了。」
「三年。」
「三年。」她笑了一下，那笑，很淡，很薄，像水面上，一層冷光，「貨單上，我是個獸字旁的字。三年，從北到南，一個籠子，換過十一回。」
方牧攥緊了拳頭。
「你爹，和羅承，把我，從最後一隻籠裡，抱了出來。」她的目光，越過方牧的肩，落在門上，落在門外，那個背對著屋子的人影上，「羅承，把我，交給了一個人。」
方牧的心，猛地，一沉。
「那個人，不能說。」
「說了，那個人活不成。」女子接著說，「羅承是這麼說的，對不對。」
方牧沒有出聲。
「他沒有騙你。」她輕輕地說，「他說的，是真話。」
她把手，從少年的頭髮上，收了回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「那個人，」她一個字，一個字，慢慢地，吐出來，「就站在你身後。」
方牧回頭。
門板關著，隔著一層薄薄的光。
門外，東家的影子，站得筆直，一動不動。
屋裡，沒有人說話。
「山根那一夜，他還是個年輕人。」女子接著講，「他爹的商隊，回程，在山根歇腳。羅承把我，裹在毯子裡，從籠裡，抱出來，一路跑，跑到一棵樹底下，把我，塞給了一個，躲在樹後頭，渾身發抖的年輕人。」
「他說，別出聲，別問，抱著，等天亮。」
「那個年輕人，一個字，沒有問。」
「他抱著我，在樹底下，坐了一夜。」
方牧的後背，一陣一陣，發涼。
他想起東家，在核桃樹下，那句話。
「我爹瞞了你二十二年，我也瞞了你二十二年。」
他想起東家，翻來覆去，轉著的那兩顆核桃。
「天亮以後，他爹找來了。」女子說，「他爹，看見我，什麼也沒有問。他把我，抱在懷裡，對他說了一句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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