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呢。」方牧問。
「現在，」柯師傅把手收回來，笑了一下，「立在這兒，我天天來看，看它長不長苔。」
東家背過身去，肩膀，輕輕抖了一抖。
秦九在坑邊，把嘴張開，又合上。他本來想問，不告官麼，不賠錢麼，可他看了一眼方牧的臉，把話咽回去了。
錢四蹲在樹根底下，肩膀一聳一聳，不知什麼時候，已經哭了。
女子站在鐵箱前頭，一直沒有挪窩。
她把那張貨單，折了兩折，貼著胸口，捂了一陣。
「我想去看看他。」她說。
沒有人問她看誰。
方牧點頭，讓開一步。
她鬆開少年的胳膊，自己往月洞門走。
頭一步，踩得很實。第二步，有點飄。到第五步，她停了一下，回頭，看了一眼樹底下那口箱子。
然後，又往前走。
少年跟在後頭，隔著三步，不近，不遠。
方牧也跟了上去。
西屋的門，原本只開著一條縫。
女子走到門口，伸出那隻小手，在門板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門，自己開了。
屋裡很暗，窗紙新糊，透進來一層淡白的光。
床上的人，躺著，白髮鋪在枕頭上，左眉到嘴角，那一道舊疤，在暗處，像一條幹了的河。
羅承睜著眼。
他不知是什麼時候醒的，也許，是聽見了外頭那一聲噹啷。
他沒有看門口的方牧，也沒有看少年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女子身上，一寸一寸，從腳，看到臉。
女子站在門檻裡頭，不敢再往前。
「我想過你長大，該是什麼樣。」羅承開口，嗓子啞得像一塊磨過鐵的石頭。
「我不大。」女子答。
「是不大。」羅承的嘴角，動了一下，那道疤，跟著扯開，「可你站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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