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這樣的人，繞著說，就是欺負他。
「牌在後院，羅承自己動的刀。」他又補了一句，「刻的不是名字，是一個字，七。」
車把式的嘴唇，哆嗦了一下。
「七。」
「少年手裡，那根繩子，打了七個結。」
「還差一個。」車把式接了下去，聲音，像從很深的井底，浮上來。
方牧看著他。
「你知道這個數。」
「我趕車那年，」車把式說，「車上，一直坐著個小的，手裡，攥著一根繩，攥得死緊，我問他，幾個結，他說，七個，再打一個，就能回家。」
「那孩子，」方牧的嗓子，發緊，「後來呢。」
車把式沒有答，只是把頭，抵在軸上，一個字也不肯往下說。
車把式的瞳孔，一下子，縮緊了。
他的指節，在軸上，一寸一寸，白下去，呼吸，粗得像要把肋骨，撕開。
「刻滿了。」他重複了一遍，「三格。」
「三格。」
「誰刻的。」
「羅承。」
車把式的身子，晃了一下，一隻手，死死撐住車轅，才沒有倒下去。
他喘了很長的一口氣，把頭低下，額頭，抵在那根粗軸上。
肩膀，一下，一下，抖了起來。
沒有聲音。
只有一滴，兩滴，順著車軸，往下，砸在地上的乾土裡，洇出兩個，銅錢大的，深色的圓。
方牧站起身，退後半步，沒有去扶他。
有些人，一輩子，在車上，吃飯、睡覺、捱打、咳血，從來沒有，在誰面前，讓自己倒下過。
這一回，他得讓他，倒一次。
過了一炷香的一半，車把式直起腰，抹了一把臉，轉身，從車板底下，摸出一把小錘，一根鐵楔。
「幫我，扶一下軸。」
方牧伸手，托住車軸的一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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