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跟著秦九，一路小跑，穿過月洞門的時候，聽見了鐵器落地的聲音。
噹啷。
一串鑰匙，摔在青磚上，滾了半圈，停在核桃樹的根底下。
黃某沒有再坐在竹椅上。
他站在院子當中，兩條胳膊垂著，腰上空了，那根拴了十九年的細麻繩，斷成兩截，一截掛在腰帶上，一截攥在他手裡。
臉色，青灰。
柯師傅拄著榆木棍，站在三步開外，一動不動，看著地上那串鑰匙。
「怎麼回事。」方牧壓低嗓子。
秦九喘著氣，指了指黃某的手。
「他自己扯下來的，牧哥，我沒碰他，柯師傅也沒碰，他聽見咱們走了，一個人，在院子裡，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就發了瘋，把腰上那串，生生拽斷，摔地上了。」
黃某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裡，一根一根，爬滿了紅絲。
「看什麼看。」他嗓子啞得，像被砂子磨過，「想要鑰匙，拿去。」
他一腳，把那串鑰匙，踢到了柯師傅的腳邊。
銅的，鐵的，大的，小的，嘩啦一聲，散了一地。
最裡頭那把，鏽得發黑的短鑰匙，翻了個身，躺在柯師傅的鞋尖前面。
柯師傅彎下腰，用兩根手指，捏起來，湊近眼前，看了一陣。
然後，他把它，放到了耳朵邊上，晃了晃。
沒有聲音。
「實心的。」他說。
黃某笑了一聲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「實心的，就對了。」他一屁股，坐回了竹椅，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響，「這把鑰匙，我掛了十九年，你們當它能開鎖，是不是。」
沒有人接話。
「它開不了。」黃某拿馬鞭，指著地上那團鏽鐵，「它就是一塊鐵，照著鑰匙的樣子，鑄出來的廢鐵，連鎖眼，都捅不進去。」
方牧的心，往下沉了一寸。
「東家他爹，臨死那天，把我叫到床邊。」黃某一口一口，喘著，「他說，老黃，我交給你一把鑰匙，你給我掛在腰上，掛到死，一天也不許摘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「我問他，這是開什麼的。他說，不開什麼。」黃某咧開嘴，「他說，你掛著它，所有人，都會盯著你，盯著你腰上的東西，就沒有人，去盯真的那一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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