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七。」
方牧看著他。
這個孩子，進了莊子之後，只說過這一個字，一遍一遍，說得越來越穩。
「他在唸什麼。」方牧問。
「他在唸他自己。」女子的聲音，放得很輕，「貨單上，也有他。」
「貨單上，有他。」
「籠號，七。」女子抬手，在桌面上劃了一道，「貨單最底下，有兩行，一個獸字旁，又一個獸字旁，挨著，寫在一處。」
方牧的後脊樑，一陣發涼。
「兩個。」
「第四個，是我，關在八號籠。」女子又劃一道，「挨著的那一個，七號籠，是他。」
她伸出那隻小手，指了指少年。
少年低著頭，沒有抬眼，兩隻手，仍舊，捧著羅承的手，指節，一點一點，發白。
「他在籠裡，比我，還小。」女子說，「那夜，我被羅承抱出來，他被柯師傅，藏在車底，我們誰也不知道，對方，還活著。」
「後來呢。」
「後來，」女子笑了一下，那笑，像一道舊傷，被風吹了一下，「他被東家他爹，送到了很遠的地方，養到十來歲，才又回到，羅承身邊。」
方牧慢慢明白了。
少年，不是羅承的後人，不是柯師傅的徒弟。
他是籠裡，貨單上，第七個，獸字旁。
也是她，沒有說出口的，那個，另一個。
「七個結，」他喃喃地說，「是七號籠。」
「還差一個。」女子點頭，「那個結，不是他的，是我的。」
方牧的手指，在桌沿上，慢慢地，扣緊了。
七號籠的孩子，一路打結，打到七個，就等著，把第八個結，打給隔壁的八號。
女子沒有回答，只把目光，落在了床上。
「箱子挖出來，」方牧問，「貨單上那個空，會被人當眾念出來。你受得住嗎。」
女子看著桌上那隻碗，看了好一陣。
「二十二年，我聽著外頭，每個時辰，三下。」她終於開口，「每一下，都有人，替我扛著。我要是連聽一聽，都不敢，那些人，不是白敲了。」
少年抬起頭，用那雙，一直不肯眨的眼睛，望著她，又用力，點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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