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，看了一眼天。
日頭，已經斜過了頭頂，把核桃樹的影子，拖長，投進了坑裡，正好，蓋在箱蓋上。
「老哥。」他叫了一聲。
車把式從樹幹上，直起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坑邊，慢慢，蹲下來。
他把那捲油紙，一層一層，開啟。
銅鑰匙，躺在他掌心裡，在日頭底下，閃了一下。
他伸手，把它，遞給了東家。
東家沒有接。
「你開。」他說，「你守了二十二年，你開。」
車把式搖頭。
「我只管，守。」他的嗓子裡，那口痰，翻了一下，「開，是你家的事。」
東家的喉嚨，滾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，接過了那把鑰匙，攥得很緊，手背上，青筋，一根一根，爬起來。
「這一把，」他把鑰匙，對準了那把粗黑的鐵鎖，「是開這個的。」
「是。」
「那另一把，銅的，那個樣子的，」他又轉頭，看向黃某，「是哪一個，開的。」
黃某的嘴唇，哆嗦了一陣，終於，吐出一句。
「那一把，不開鎖。」
「不開鎖。」
「它是個，」黃某的聲音，啞得不像人聲，「是個鑰匙的樣子，掛在鎖上，就是為了，讓開箱的人，以為，只要兩把鑰匙，湊齊了，就行。」
東家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「可是，」黃某說，「你爹說過，只有一把，真的，插進去，還要再轉，轉三回。」
「轉三回。」
「第一回，開鎖。第二回，開箱。第三回，」黃某頓了一下，「是認罪。」
沒有人說話。
核桃樹的葉子，在頭頂上，沙沙地響。
東家把銅鑰匙，插進了鐵鎖。
咔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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