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條命。
這四個字，在坑邊，沉了一炷香的一半，沉得樹上的知了，也不叫了。
東家把那張黃紙，託在手心裡，反反覆覆，看了三遍。
「十二個人，」他喃喃地開口，「石板上，只有十二個名字。」
沒有人答他。
坑邊，站著的人，像是被那一行字，釘在了地上。
車把式把手，按在箱沿上，肋下的哨音，細細地，一聲長，一聲短。
「第十三條，」他終於開口，嗓子裡的那口痰，被他生生嚥了下去，「你爹沒有告訴過我。」
「他也沒有告訴過我。」黃某坐在竹椅上，兩隻手，攥著膝蓋，「我只知道，他死前那一夜，一個人，在這棵樹底下，坐到天亮。」
東家低下頭。
箱裡，黃紙底下，是一疊，油紙包著的東西，疊得整整齊齊，邊角，被壓得很平。
他把第一層油紙，揭開。
裡頭，是一張貨單。
紙，很長，已經發脆，摺痕處，裂開了細細的口子，上頭，用小楷，一行一行，寫著籠號和貨名。
一號，虎。
二號，豹。
三號，熊。
東家的手指，順著往下，一行，一行，一直滑到最底下，指肚上，蹭了一層，細細的，陳年的紙灰，像是蹭到了一個，睡了二十二年的人的夢，夢裡，沒有一個人，肯醒。
七號。
後頭跟著一個字，獸字旁，寫得極小，筆畫，縮在一起，像是寫的人，也不敢多看。
八號。
也是一個，獸字旁。
後頭，空著，只有一個墨點，是筆尖，停了太久，滴下來的。
方牧站在坑沿，看著那個墨點，喉嚨裡，一陣發緊。
那個空，就是西屋裡，那個女子，二十二年，沒有人替她念出來的名字。
「還有。」車把式低聲說，「往下翻。」
東家把貨單，放在一邊，揭開了第二層。
這一層，是一疊字紙，薄薄的，一張壓著一張，每一張，右下角，都按著一個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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