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答她。
女子扶著少年的胳膊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坑邊，在鐵箱前頭，站住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東家手裡那張貨單上。
「給我。」
東家沒有動，手裡的紙，被他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。
「那是我爹，」他開口，嗓子裡全是砂，「寫下來的賬。」
「是賬。」女子點頭，「也是我的名字。」
她伸出那隻小手，手背上，起著細細的毛，指甲，捲成鉤，在日頭底下，泛著一點淡青。
東家看著那隻手，看了好一陣。
然後，他把貨單，遞了過去。
女子接過來，捧在手裡，一行一行，往下看。
一號，二號，三號，四號。
她的嘴唇，一動一動，沒有聲，像在唸，二十二年前，隔著籠條，聽見的每一聲，鐵鏈響。
唸到八號的時候，她停住了。
獸字旁，後頭，一個墨點。
那個點，是筆尖，停得太久，滴下來的。
寫這張單的人，當時，一定舉著筆，站在籠前，抬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只一眼。
就把筆，放下了。
「他不會寫，」女子輕聲說，「後頭，他想問人。」
「問誰。」方牧問。
「問那夜，要抱我走的那一個。」
她的目光，轉向了月洞門的方向。
那裡，西屋的門，開著一條縫，床上，羅承的白髮，在暗處，一點一點，反著光。
「他沒有來得及問。」女子說，「天亮之前，那個管賬的，被人，扔進了河裡。」
方牧沒有出聲。
東家的臉，更白了。
「所以，」女子把貨單，翻過來，用指甲，在墨點旁邊，輕輕，劃了一道，「這個字，沒有人替我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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