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。
沒有獸字旁，沒有人字旁，什麼偏旁，也沒有。
只是一個，孤零零的，字。
她寫完，把炭條，遞迴給少年，少年接了，攥在手心裡，指節，發白。
「這一格，」女子抬起頭，看著東家，「我自己填了。」
東家的手，垂在身側，沒有再去接那張紙。
「那十三格呢。」他問。
「十三格，」女子說，「不是我的。」
她轉過身，面對著鐵箱。
「你爹留下的那一行，寫的是，開此箱者，欠十三條命。」她說，「你替他數清楚，十二個，在石板上，那第十三個，在哪兒。」
東家站在坑裡，一動不動。
風，從樹梢上，吹下來，把箱裡的稻草，吹得，沙沙響。
過了一陣，他蹲下去，把那張名冊，從箱裡，拿了出來，翻到最後一頁。
第十三格，一個空圈。
他從懷裡，掏出一支小筆，是平日裡，記賬的那種，筆尖，已經禿了。
他把筆尖，在舌頭上，舔了一下。
然後，在那個空圈裡，一筆，一筆，寫了三個字。
不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寫的，是他爹。
「我替他認。」他說，聲音，低得，像是在對著地底下的人，說話，「十三條，我爹欠的，我認了。」
坑邊，沒有人出聲。
黃某從竹椅上，站了起來，腿，軟得厲害，扶著椅背，才站穩。
他慢慢，走到坑沿，從腰帶上，解下那一截，斷了的麻繩，繩頭上，還拴著，那塊鏽鐵。
他把它，託在掌心，看了一陣，輕輕地，鬆開手。
鏽鐵，落進坑裡，砸在箱沿上，噹啷一聲。
「十九年。」他說，「總算，不用再掛了。」
車把式把臉，轉到一邊，肩膀，往下，塌了一寸。
柯師傅拄著棍子，往前挪了半步，在黃某的肩上，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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