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落下去，只有一聲，很輕的，嗒。
那個只刻了半邊的點，補全了。
方牧把刀，從石面上抬起來，吹了吹刀口的石粉，沒有急著直起腰，又蹲了一會兒，看著那四個字。
欠十四命。
最後那一點，和前頭的筆畫，不是一個手，淺了一分，也歪了一分，像是後來補上去的，一眼看得出，一點也不遮掩。
「就這樣。」柯師傅在後頭，低聲說，「別磨平。讓它，看得出，是兩個人刻的。」
方牧點頭，把刀，遞還給他。
東家還跪在石板前，額頭，抵著石面，沒有抬起來。過了一陣，他慢慢，把身子，直起來，轉過臉，對著白布上那團，小小的輪廓，磕了一個頭。
一個，不夠。
他又磕了兩個。
三個頭，磕完，他的額頭，紅了一片，還帶著，一點石粉，黏在上頭，也不去擦。
「埋哪兒。」他問車把式。
「原地。」車把式說，「她睡慣了那個地方。」
「碑呢。」
「你自己說的，木頭的。」
東家點頭，轉身，往車邊走，走到一半，停住了，回頭，看著方牧。
「十三文。」他說，「你給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木頭，要現買。」
「附近有木匠嗎。」
「沒有。」東家想了想，「我車上有一塊板，是我爹那隻鐵箱的蓋，早年換下來的，紅松，我一直，放著。」
「拿來。」
東家轉過身，幾步，走到車上，從最底下，抽出一塊，裹著油布的長板。
他把油布，揭開。
那是一塊，三尺長的老紅松，顏色，發暗，表面，一層，細細的蠟光，一看，就是被人，隔三差五，擦過的。
「你一直擦它。」方牧說。
「擦了二十二年。」東家把板，捧在手裡，「我不曉得為什麼擦。」
他把板，遞給柯師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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