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師傅低下頭，把刀，按在那些，黑色的線上。
第一刀，下去，木屑，翻起來，很輕，像一片，細小的卷兒，在日頭底下，發著，一點，淺黃的光。
東家看著這一幕，喉嚨，滾了滾，終於，忍不住，轉過身，背對著人群，肩膀，一聳一聳。
黃某走過去，從懷裡，掏出一塊，洗得發白的手巾，塞進他手裡，一句話，沒有說。
車把式已經，跳下坑，重新，把骨殖，一塊一塊，捧下去，放回原來的位置，蜷著，側著，頭朝東。
他沒有再蓋麻袋。
是黃某的白布，從頭到腳，裹得，整整齊齊。
填土的時候，所有人，都動了手。
東家，車把式，黃某，秦九，姜黎，連錢四，也一瘸一拐地，用雙手，捧著土，往坑裡添。
雪和灰毛，臥在坑邊，一動不動，看著土，一層，一層，把那團白，蓋住。
最後一捧土落下，墳頭，堆起來，不高，剛剛，到小腿肚子。
柯師傅刻完了字，把那塊紅松板，遞給東家。
東家接過來，插在墳前，用腳，踩實了土。
「禾」。
一個字，豎在紅土上，木頭新刻的地方，是淺黃色，在一片，暗紅裡頭，很亮。
女子走過去，在墳前蹲下，伸出那隻小手，在字上，摸了摸。
「娘。」她輕輕，喊了一聲。
她不是少年的娘。
可是，沒有人，覺得這一聲，不對。
少年站在她身後，沒有說話，把那根，八個結的繩子，從石板的鐵箍上，解下來，繞在手腕上，繫了一圈，又一圈，系得，緊緊的。
日頭，偏西了。
方牧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回過頭，看著一院子，灰頭土臉的人。
「回吧。」他說，「天黑之前，還要趕回莊子。」
東家忽然，叫住他。
「方先生。」
方牧站住了。
東家走過來，從懷裡，摸出一枚銅錢，被汗，攥得發熱，邊上，磨得發亮，託在掌心裡。
「你給我十三文。」他開口，「我一文也沒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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