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東家今天認了，石頭背面，就是十四。」
「對。」羅承點頭，「十四，我沒劃錯。」
他停了停，喘了兩口氣。
「可是，有一樣東西，」他說，「我二十二年，一回，都沒敢劃上去。」
方牧沒有催。
屋裡的燈芯，爆了一下，火苗晃了晃。
「那天夜裡，山根上，車是八輛。」羅承的手，指甲發青，抓著被面，「我數過車，數過籠，數過人，貨單上寫的，我背得下來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貨單，不止一頁。」
他的話，到這兒，卡住了。
一口氣，沒有接上。
羅承的臉，猛地漲紅，身子往前一弓，咳了起來，咳得整個肩膀，都在抖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要把心肝，一起咳出來。
女子撲過去，一隻手扶著他的背，一隻手，去端床頭的碗。
碗裡的水，灑了一半。
方牧站起來，往門外喊。
「錢四，去燒水。」
羅承咳了好一陣，才慢慢，緩過來，靠在鋪蓋上，大口大口，喘著。
他的手，還抓著方牧的袖子，沒有松。
指頭，一根一根，發著抖。
「第二頁。」他嘴唇動著，只剩下氣，「最底下，那一行，沒有字，」
話沒有說完，頭一歪，靠在了女子的肩上。
女子低聲喊了一句。
「他睡過去了。」
屋裡，所有人，都看向方牧。
方牧低頭，看著袖子上，那幾根，攥得發白的手指，隔了十來息，才一根一根，把它們掰開，放回被子裡。
「錢四。」他說。
「在。」
「莊子裡的貨單，東家放在哪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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