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碑嗎。」
「沒有。」車把式說，「貨單上沒她，我不敢立。」
東家的肩膀，往下沉了一寸。
「立。」他說。
車把式終於，轉過身來。
「你說什麼。」
「我說，立。」東家抬起頭，眼眶發紅，聲音卻穩了，「木頭的也行，石頭的也行。你告訴我，往山根哪邊走，我自己去挖，自己去刻。」
車把式看了他一陣，眼裡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，閃了一下，又沉下去。
「你會刻字嗎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就找個會的。」車把式把臉，朝床上偏了偏，「那邊躺著一個，二十二年，把名字刻在牆上，刻得比誰都狠。」
床上的羅承，沒有回頭，只把那只有紅印的手，在被面上，輕輕抬了一下，又放下。
那是答應。
少年站在桌邊，一直沒出聲，眼睛，死死盯著那個字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又挪了半步，直到，肚子，抵在桌沿上。
然後，他抬起手，用一根手指，在那個「禾」字上，一筆，一筆，描了下去。
先是一撇。
再是一橫。
最後，豎，穿過中間，往下，一點，一點，拖得很長。
他的嘴唇，動了。
那聲音，很小，小得，像一隻蟲子，在嗓子裡，爬。
「娘。」
女子的眼淚，砸在桌上，砸在炭粉上，把那一團黑，暈開了一小塊。
羅承躺在床上，把臉，轉向牆，肩膀，輕輕地，抖。
車把式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屋裡，朝著院子，吐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。
東家低著頭，一直，低著。
窗外的光，落在他後頸上，那裡，有幾根白髮，是他這兩天，才有的。
他手裡，還捏著那截炭條，捏得太緊，指節，白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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