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牧哥，今天，是不是就完了。」
秦九蹲在廊下，仰著臉問。方牧剛從西屋出來，正把袖子裡那包炭粉，一點一點，抖在地上。
「沒完。」方牧把空袖子，抖了抖，「碑還沒立，人還沒接，園子裡，灰毛和雪，還在等。」
「那咱們，是回，還是留。」
方牧沒有答，抬頭，朝前院看了一眼。
日頭偏了，核桃樹的影子，已經從坑邊，拉到了月洞門口。
東家正從那邊走過來，身後跟著黃某，黃某懷裡，抱著一隻木匣，匣子上了鎖，鎖頭是新的，亮得扎眼。
「方先生。」東家在三步外，站住了。
這一聲稱呼，讓方牧，愣了一下。
東家以前，叫他，小方，叫他，方家那個。頭一回，叫他，先生。
「立碑的事，我想好了。」東家拱了拱手，「明天一早，我帶車把式，去山根，挖墳。」
「挖什麼。」
「第三輛車底下那個。」東家把話，說得很穩，「還有別的，我爹當年埋在山根的東西。十二塊板上的人，也該有個說法。」
「幾個人去。」
「七個。」東家答，「車把式、黃某、柯師傅，加上你們三個，再算上我。」
「柯師傅腿不方便。」
「坐車。」東家頓了頓，「他自己說的，他要去。他說，那塊碑，他要親手，刻第一刀。」
方牧點了點頭。
東家向黃某，偏了偏臉。
黃某把匣子，捧上來，雙手，遞到方牧面前。
「這是什麼。」
「五百兩。」東家的下巴，朝匣子，點了點，「碑錢，工錢，刻字的酬勞。羅承躺了二十二年，他那份，我也給。」
方牧沒有接。
匣子，在黃某手裡，晃了一下。黃某的手臂，有點酸，卻不敢放。
「東家。」方牧開口，「我拿你一文，這筆賬，就算完了。」
東家怔住。
「你給我五百兩，我收下，」方牧說，「往後，你想起這件事，就會想，這是用銀子，了結了的。」
「我沒有，那個意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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