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去。」車把式站起來。
方牧還沒開口，他已經把騾子，從槽邊牽了出來。
莊子前院，只剩一盞燈籠，掛在門楣上，燈芯結了花，光，一跳一跳。那個捎話的孩子，蹲在門檻邊，抱著一碗熱水，抖得牙齒咯咯響。
「天黑了。」東家站在臺階上，「路上，不好走。」
「夜路，我走了二十二年。」車把式把轅，架到騾背上，頭也不抬，「你們這些坐著的，不懂。」
「我要回園子。」方牧望著黑下去的路。
「我曉得。」車把式拍了拍車板，「上來。」
方牧回頭，看了一眼西屋。
燈還亮著。窗紙上，一個高的影子，一個矮的影子，捱得很近，一個在唸，一個在聽。
「秦九。」
「在。」秦九從廊下，跑過來，褲腳上，還沾著炭粉。
「你留下，看著這邊。」方牧交代，「天亮前，我趕回來，一塊兒去山根。」
秦九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到底沒問，只重重點了一下頭。
「記著，」方牧壓低聲音，「西屋那兩個，一刻都不能沒人守。」
「牧哥放心。」
方牧上了車，孩子也被車把式，一把拎上來，塞在車尾，用麻袋，裹住了腳。
騾子打了個響鼻，車輪，碾過門檻，吱呀一聲。
夜，很黑。
路是土路，被前幾天的雨，泡出了一道一道的車轍，兩邊是半人高的草，風一吹，嘩啦啦地，往一個方向倒。車把式不點燈，只聽騾子的蹄聲，一下，一下，穩得像在數更。
方牧坐在他身邊，手扶著車板，什麼也看不清，只聽得見他，偶爾，咳一聲，壓住痰。
走出三里地，車把式忽然開口。
「你信不信。」
「信什麼。」
「那天夜裡，山根的火，不是自己著的。」
方牧的手，在車板上，緊了一下。
「誰點的。」
「我沒看見。」車把式搖頭，「我只看見，火起之前，第三輛車上，有人，把一盞燈，扔進了草料裡。」
「你認得那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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