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石板上那四個字，又看了一眼，白布底下，那團小小的輪廓，然後，慢慢，把繩子，系在了石板的鐵箍上，打了一個，小小的，活釦。
「為什麼系這個。」秦九小聲問。
「怕她，走丟。」少年答。
秦九張著嘴，眼圈，一下子紅了，趕緊，別過臉去。
女子從後面，走過來，沒有說話，只在少年的肩上，按了一下。
風，從山根，刮過來，卷著紅土，撲在人臉上，有點疼。
東家一步，一步，走過來，站在石板前，仰著頭，看著那一排字。
他的眼睛，一眨，不眨，看了一陣，才，開口。
「我爹，」他的聲音，啞得幾乎聽不出，「早就，知道，是十四。」
「你不是說，他讓你刮的那一行，沒看清嗎。」方牧問。
「沒看清寫的什麼。」東家的手指，在石面上，慢慢滑過，「可他讓我刮的，是第十四行。」
他把手，抬起來，指著石板最後一個字。
「他連這個，都刻在這兒了。」
「命」字，右下角，那一點，沒有刻完，只有半個，像是，刻到一半，刀，停了。
「他刻到這兒，」車把式低聲，「手抖了。」
東家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難看。
「我爹這輩子，沒抖過。」東家把臉，側過去，「他在貨單上，一筆一筆，寫下十四個，一筆，沒有抖。他刻這個字的時候，抖了。」
「所以他埋了它。」姜黎說。
「所以他埋了它。」東家重複，「他說，燒了，他就當沒有。埋了，他就當，將來，有人會挖出來。」
東家忽然，跪了下去。
他跪在那塊，豎起來的石板前面，額頭，抵著冰涼的石頭，一動不動。
沒有人，去扶他。
方牧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塊石頭，看著上頭，那個，沒刻完的點。
雪和灰毛，已經停了爪，走回坑邊，繞著那一團白布，轉了一圈，又一圈，最後，並排，臥在白布的兩頭，一個守頭，一個守腳。
十七蹲在姜黎腳下，仰著脖子，看著它們，沒有叫，也沒有去湊，只把尾巴，往地上，掃了一下。
那是它，對前輩的禮數。
忽然，一把刻刀，從他身後，伸過來。
柯師傅拄著棍子，不知什麼時候，也下了車，站在他背後，把刀，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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