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看了什麼。」
「我站在門口，隔著三步，看不見。」黃某的聲音，低了下去，「只看見他從頭到尾，看了三遍，然後叫我在外頭等，一個時辰，他寫了回信，讓我帶回去。」
「回信呢。」
「路上，被人截了。」
「誰。」
「不曉得。」黃某苦笑，「出城不到十里，林子裡竄出來兩個，蒙著臉，把我從馬上拽下來，搜走了回信，把我扔在溝裡。我躺了半天，才爬起來。」
秦九忍不住插嘴。
「那你回去，怎麼跟老爺子交代的。」
「照實說。」黃某答，「老爺子聽完，一個字沒問，只說，知道了，那封信，往後不許提。」
他的喉嚨裡，發出一聲很輕的響。
「所以我二十二年，一個字，沒提過。」
東家把核桃放在桌上，慢慢往後靠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
「山根那夜，」他說，「我躲在樹後頭，抱著一條毯子。」
沒有人接話。
「後半夜，我爹從車上下來，走到樹跟前，看了我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又上了車。」東家的手指，在椅子扶手上，一下一下，叩著，「我當時想，他是不是在找什麼人。」
「找誰。」方牧問。
「找能替他跑一趟腿的。」東家睜開眼，看向黃某，「原來，他找的是你。」
黃某垂著頭，肩膀，塌了下去，兩隻手，不知往哪兒放。
「東家，我不是有心瞞你。」
「我曉得。」東家擺了擺手，「你瞞的，是我爹，不是我。」
這話，說得很輕，卻比罵人，更重。
黃某的嘴唇，抖了抖，終究沒再爭辯。
屋外頭，隔了兩道牆，有人拿指節在磚上敲，三下。
那是錢四，在替後院那位，報平安。
沒有人去聽它。
方牧看著桌上那十四行字，腦子裡，卻是另一頁紙。
堂裡的冊子，頭一行，方守年，第二行，方牧，下頭的空格，執事二十二年，沒有填滿。
一個信封，送進去，一頁紙，留在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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