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端著一隻粗瓷碗，從後院繞過來，裡頭是半碗稀粥，上頭漂著幾粒鹹菜。
她先走到少年跟前，把碗，塞進他手裡。
少年低著頭，喝了一口，燙得縮了縮舌頭，又喝了一口。
「慢點。」女子替他，把嘴角，擦了一下，「沒人跟你搶。」
秦九在旁邊看著，鼻子有點酸，別過臉，裝作去扶那根歪了的樁子。
九塊牌，一塊一塊，立了起來。
日頭升到樹梢，斜斜的光，透過葉子，落在牌面上，每一個新刻的字，都泛著淺黃。
方牧數了數。
「九塊。」他說，「還有三塊。」
柯師傅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他低頭，看著膝蓋上，最後三塊，削得平平整整的木牌，光溜溜的，一個字也沒有。
「這三塊，」他問，「刻誰。」
沒有人立刻回答。
石板上，剩下的三個名字，墨色最深，筆畫最新，一看就曉得，後來才補刻上去。
柯。
羅。
方。
那是三個，人沒有死透，名字，卻先上了石頭的人。
「留著。」東家說，「他們自己，會來描。」
他從柯師傅膝上，拿起一塊空牌，捧在手裡，掂了掂，木頭很輕，輕得像什麼也沒有。
「立哪兒。」車把式問。
「也立在這兒。」東家把牌，插進石板腳下，一字排開，和別的九塊，齊齊整整，「空著，也算數。」
方牧退後兩步，站在樹蔭邊上，把那一排牌，從頭到尾，看了一遍。
「十三文，花了多少。」他問。
「木頭是我家的，刀是柯師傅的，鋸是車把式的。」東家低著頭，在掌心裡，翻那一枚銅錢，「一文，也沒花。」
「那你那十三文呢。」
「買的不是木頭。」東家抬起眼，「買的是，今天，我站在這兒。」
方牧沒有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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