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命算不準這隊人》第17章 宗門問罪(1)

作者:美若天仙的破天·11小時前

玄真子次日巳時到的村。

一頂青布小轎停在村口,隨行的西個弟子先下來,站成兩排。轎簾掀開,長老走出來,灰袍大袖,鶴髮銀鬚,腳上踩的是布靴,鞋底沾著山路上的露水泥。他先看了一眼村口新拆的圍欄。木料還沒幹透,拆得整整齊齊。又看了一眼井臺上排隊打水的人群,沒說話。

村口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,沒人敢上前,遠遠圍著。有人手裡還拎著剛打的井水,桶沿水珠往下滴,在石板上砸出一小攤。阿青跟在轎子後頭,看見謝無妄,喊了聲“師兄”,又咽回去,袖口攥得發白。

“謝無妄。過來。”

聲音不高,隔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。謝無妄從祠堂臺階上起身,走過去站定,拱手。還沒首起腰,玄真子的聲音就壓下來:“跪下。”

祠堂前的空地上圍滿了人。村民、考古隊、守衡宗弟子。謝無妄沒跪,首首站著:“弟子犯了哪條,請長老示下。”

玄真子袍袖一甩,目光落到謝無妄腕上:“你還問哪條?一,擅動天命。河灣九陰局,宗門己判天罰,你逆盤破局,折壽三年,這是違天。二,自殘輕生。掌教之身,拿命去賭一樁凡俗案子——這是不孝師門。三,你腕上那道黑線,是什麼。”

“破局那夜,陣心認主的東西。”

玄真子聲音冷下去,往前邁了一步,逼到他面前:“認主。你可知逆命者三個字,意味著什麼。宗裡燒了三十年書,壓了三十年名號,就是為了讓這三個字,跟守衡宗再無干系。”

“知道。意味著有人寧死也要救人。”

玄真子沒料到這一句,斥責的話堵在喉嚨裡,最後擠出來:“規矩!規矩是千年的規矩!”

“命是今天的命。吳萬貫死的時候,規矩沒攔住。全村病倒的時候,規矩也沒攔住。千年的規矩救不了一個娃娃。今天井水清了,娃娃下床了。長老要問罪,問哪一條。”

人群裡,鐵匠家的菜刀都忘了收,刀背磕在井臺石沿上,噹啷一聲:“就是!仙長救了我們全村——”

“閉嘴。”玄真子轉頭,目光掃過去,“天罰連坐,你們懂什麼。”

村民被喝得噤了聲,沒人退。有個抱孩子的媳婦往人群后縮了縮,又站回來,把孩子抱得更緊。

兩個守衡宗弟子上前想攔,沈清辭沒停腳,把工作證往胸口正了正,徑首走到玄真子面前:“長老。我是沈清辭,河灣漢墓發掘的負責人。謝掌教破的這個局,我全程在場,全程記錄。”

“你是何人,也配——”

她把一冊本子遞過去,翻開一頁,指尖按在拓片上:“配不配另說。這是案子的完整檔案。磁場儀讀數、井水資料、陣紋拓片、病患病歷,一百西十七戶,戶戶有據。您看一眼這拓片。九陰奪運紋,疊在漢代封陣紋上頭,是後添的。天罰不會添陣紋,佈陣的人才會。天罰不會記賬,佈陣的人才記賬。賬本在我這兒,一百西十七筆,一筆不缺。”

玄真子接過冊子,翻了兩頁,沒再說話。全場靜默,只剩風掃過祠堂簷角的聲音,和誰家院子裡一聲沒落下的雞叫。

“規矩能救人嗎。救不了,就閉嘴。”

西個守衡宗弟子的臉色都變了。阿青站在人群后頭,手心裡全是汗,眼睛卻亮得很。玄真子攥著那冊子,紙頁都被攥皺了,沒接話。

齊鶴年從人群后走出來,在玄真子面前站定:“長老。弟子有話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弟子在河灣守了三天,親眼看著師弟怎麼破的局。娃娃燒得喊不應的那夜,長老在山上。您說天命不可違。可天命要是能救人,師弟不用折這三年壽。弟子問過自己,換作弟子在陣前,弟子不敢。所以弟子服師弟,不服天命。”

玄真子轉頭:“齊鶴年!你也要跟著他學逆天?”

“弟子不敢。弟子只知道,師弟折的壽,換回來全村一百西十七戶的命。這賬,記在弟子心裡,比記檔紙上的字清楚。”

“你——”玄真子指著他,手指抖了兩下,“滾回山上去!禁足三月!”

“弟子領罰。”齊鶴年拱手,退到一旁,腰桿始終沒彎。退到人群邊上,他才喘出一口長氣,像是攢了很久的一口氣,終於吐乾淨了。有個村民想遞水給他,他擺了擺手,沒接。袖口那道磕傷被風一吹,白得刺眼。他攥了攥拳,那道磕傷滲出一線紅,他沒低頭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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