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前那樁案子，謝無妄查了一夜，只查到三行字。
阿青送來的典籍裡，記著三十年前的一樁“鎮局”舊案，只有寥寥幾筆：“丙申年，隴東出人為兇局，殃及三村。天機門與守衡宗聯手鎮壓，局成，人散，事平。”落款是一個不認得的號，紙邊捲了，墨跡洇開。書是阿青從藏閣閣頂翻出來的，封皮落著灰，書脊的線鬆了兩根。再往後翻，記載斷了。撕口齊整，像被人拿刀裁過，跟逆命者那頁的撕法，如出一轍。
誰撕的，為什麼撕，書頁裡沒寫。他只從隴東兩個字裡，摸到一點東西。三十年前鎮壓過的局，也是人為的兇局，也動了天機門。撕口那道白邊摸上去毛糙，指腹被紙纖維紮了一下。
謝無妄把書合上，指腹按在封皮上，很久沒動。窗外天光大亮。典籍攤在膝上，撕口那一道白邊刺眼。祠堂那邊有人來上香了，腳步聲碎，不急不慢。香灰落進香爐，輕輕一聲。
祠堂前的香案沒撤。功德清算那三天，香案上的長明燈一首沒斷，到今天是最後一炷。村裡人三三兩兩來上香，祠堂門口排著不長的隊，沒人起鬨，也沒人跪成一片。周伯捧著三炷香走進來，塞進謝無妄手裡，硬得很：“您燒了這炷，我們才安心。”
謝無妄接過香，插進香爐，退開。青煙嫋嫋升起來，祠堂裡新點的長明燈排成兩排，火苗齊齊的，風都吹不亂。有人往他面前擺了碗米酒，有人往他兜裡塞了一包菸葉，他推了幾回，推不動，兜裡鼓鼓囊囊的，像揣了一兜人情。井臺那邊有人拎著桶路過，朝他點了下頭，沒停。
沈清辭從祠堂側門出來，手裡那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：“功德清算完了。一百西十七戶，一戶不落。你命紋又回亮一分。折壽三年，眼下補回來小半。照這個進度，你死不了那麼快。”
謝無妄低頭看掌心。命紋回亮的那截，顏色比昨天又深了些，從灰裡透出一點血色。他按了按那道紋路，指尖涼意淡了，只剩一點發麻。
她把本子遞過來：“我回城之後，這賬本你拿著。功德是你攢的，賬得你自己記。記不住，就照著我記的核。”
“為什麼給我。”
她把本子塞進他手裡：“怕你下回折壽之前，忘了自己還欠著命。拿著。別弄丟。”
“你明天回城？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，遞過去：“後天。考古隊收尾，拓片裝箱，報告要交。孟老催了好幾回了。電話微信都在這上頭。查案的事，各查各的——誰查到了同源的東西，通了氣再動。”
謝無妄接過名片。紙片薄，邊角有點毛，正面印著她的名字和一串號碼，背面潦草寫了河灣漢墓發掘幾個字，像臨時從工牌上撕下來的。他看了一眼，揣進懷裡，名片在胸口硌了一下。沈清辭盯著他揣好的位置看了兩秒，才別開眼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不留一個？”
“守衡宗有傳訊鶴。比你手機快。”
“……行。傳訊鶴你倒是會用。那半夜呢？鶴睡覺嗎？”
“鶴不睡覺。”
她氣笑，扭頭走了兩步，又站住：“下次見面，希望你沒再折壽。”
“……儘量。”
“別儘量。要答應。我賬本上記著呢，你欠我的壽，還沒還完。”
沈清辭沒回頭，擺了擺手。村口，考古隊的箱子一輛一輛裝上車，顧盼在車邊喊她快點。她上了車，車門關上，車子卷著土開走。謝無妄站在祠堂門口，看著那輛車沒入村外的土路，才收回目光。命紋回亮的那截還在發麻，他按了按掌心。
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孟老。
“謝掌教。白鹿縣城那邊，新出土了一批東西。照片發你手機上了。紋路跟你說的那個兇局，對得上。”
“對得上？”
孟老壓低聲音：“對得上。同一個路數，同樣的刻法。位置在白鹿舊城區，底下好像壓著一條老河道。東西剛出土，還沒往上報。我看了一眼，覺得眼熟，就先打給你了。你方便的話，過來看看。”
“我這就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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