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到校門口的時候，天己經擦黑了。
她提著裝拓片的包剛下出租車，就看見門衛室旁邊那兩盞路燈底下，站著三個人。站姿太正，不像學生，六隻眼睛齊刷刷落過來。她還沒走到門禁，三個人就圍了上來，把她堵在臺階下。
打頭那個笑了一下：“沈老師。辛苦一趟，我們老闆想請您坐坐。”
“哪個老闆。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：“去了您就知道。您最近在河灣挖的那座墓，上頭很感興趣，想聽您細講講。”
沈清辭把包帶往肩上收了收：“我沒空。”
“沒空也得——”
她身後一隻手伸過來，搭住打頭那人腕子，往上一別。那人笑還掛在臉上，整條胳膊己經背到身後，臉朝下栽出去，撞翻路邊的垃圾桶，鐵皮咣噹一聲滾出老遠。剩下兩個人剛動，謝無妄的劍鞘己經橫過來，劍尖挑開當先一人的衣領，輕輕一點，那人腳下一絆，跪在花壇沿上。
謝無妄收劍：“她沒空。這仨人我見過。白鹿牌照的黑車，河灣村口盯過三天。”
“那是誤會——我們就是來請人的——”
他從地上那人兜裡挑出一張疊好的黃紙，展開，硃砂紋路在路燈下紅得發亮。他把紙舉到對方面前：“請人帶黃符？這符紙，河灣那夜我見過一模一樣的。燒圖滅證的那個，用的也是這個路數。你說，巧不巧。”
打手不作聲了。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沒人再吭聲，爬起來快步走了。走遠之前，打頭那個回頭盯了沈清辭一眼，那眼神不像記恨，像交差。她記住了。校門口的路燈嗡嗡響，鐵皮垃圾桶還歪在花壇邊，沒人扶。沈清辭站在原地，把包帶重新勒緊，才刷了門禁。
謝無妄沒追。他把黃紙疊好，收進懷裡，朝她看了一眼：“沒事吧。”
“你跟著我幹嘛。你不是回宗裡？”
“順路。”
她氣笑了：“順路？九嶺山在西，我學校在東。你順的是哪門子路。”
“青江在東南。我送你到臨江，再拐過去，多走不了半天。”
沈清辭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。她看了看他，明白過來。他根本不打算真去青江，就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城。包帶勒著肩膀，拓片盒邊角硌得生疼。樓道風灌進來，吹得門禁燈一閃一閃。校門口那輛黑車牌照她沒看清，只記得尾燈紅得刺眼。
“你不用送我。他們越攔，越說明我查對了。”
謝無妄沒接話，抬腳往校門口走，走了兩步，又站住。他朝馬路對面的巷口看過去。巷口有盞燈壞了，黑漆漆一片，看不出什麼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，指尖一彈，銅錢劃出一道弧線，落進巷口。巷子裡傳出兩聲悶響，像有人被什麼絆了一下，又像有人踩了自己的腳。
“暗處還有一撥。我送送你。”
沈清辭沒再推。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校門。門禁刷卡嘀了一聲。她住研究生樓，送到樓下，謝無妄才停步：“我回宗裡去。你查青江，查到東西，先通氣。”
“知道。你呢，回宗之後——”
“罰己經記檔了。頂多除名。除名了正好，省得跟長老們掰扯規矩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：“回宗之後，別為這事再動逆盤。命紋回亮不容易。再暗下去，我賬本都要記不過來。”
“嗯。”他把手背到身後，“快進去。夜裡鎖好門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沈清辭在樓門口站定：“青江那頭的局，跟河灣是不是一路貨？”
“大機率。白鹿出土的東西紋路同源。三處連起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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