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攤開三樣東西：望泉座標列印單、出發清單、一摞現金。
沈清辭剛跟孟老通完電話，把座標圈紅。縣誌翻在旁邊，泉出村東、西季不斷——她拿筆在「西季不斷」上劃了一道。如今村東那口泉，早幹了。電話那頭孟老咳了兩聲，說漢代坑的東西己經封進縣庫，鑰匙在保管室。
陳硯書把現金用牛皮筋勒緊，塞進內袋：“望泉那種村子，刷卡不方便。現金，壓兜裡踏實。”
“你連這個都想好了。”
“做賬的，先備本錢。裝置、羅盤、磁場儀、換洗衣裳，都在單子上。”
謝無妄翻著那摞清單，沒說話。白鹿、望泉，兩個方向，一條人命線。他把清單推回去：“行，照這個來。先查望泉。白鹿總堂跑不了，妹妹的訊號是死的，望泉的坑是活的。死人不會等，案子會。”
“行。白鹿那邊盯梢的不撤，鐵門進出照記。”
沈清辭合上縣誌，書頁合攏時帶起一點灰：“那就定了。明天出發。今晚——”
“今晚吃火鍋。入隊第一頓，我請。青江有條老巷，鍋底是正經牛油的。”
晚上七點，老巷深處，火鍋店。
銅鍋，炭火，牛油在鍋裡翻。一進門，辣味裹著蒜香撲過來，陳硯書點了滿滿一桌：毛肚、鴨腸、黃喉，還有一盤腦花。店小二把圍裙一甩，嗓門挺大，問還要不要加菜。陳硯書擺手說夠了。沈清辭看著那盤腦花，筷子懸在半空：“這個我不吃。”
陳硯書頓了頓：“給九郎留的。——還沒來的那位。東北的，好這口。”
“你連他愛吃什麼都知道？八字還沒一撇。”
“做賬的人，賬上早就留了格子。”
陳硯書涮了一筷子毛肚，七上八下，撈起來蘸了料，邊吃邊打量店面：“你看這門臉，坐北朝南，本來不錯——老闆非在門口擺兩隻石貔貅，正對著馬路牙子。”
“貔貅招財。”
“招什麼財。貔貅是兇獸，嘴朝外吞，屁股朝里拉。擺門口，路過的車流把煞氣全帶進來，吞進去拉不出去，全攢在店裡。暴發戶把貔貅擺門口，招煞不招財。”
沈清辭夾了一筷子黃瓜：“貔貅最早是漢代的鎮墓獸。考古出土的貔貅，都是守著墓門擺的——守死人的東西，往活人門口一擺，煞不煞？”
“你看，讀書人說話就是好聽。同一個意思，我講得跟罵人似的。”
謝無妄正在涮白菜，筷子停了停：“貔貅確有鎮宅一說，但門向主煞，兌位不可——”
陳硯書抬手：“打住。說明書又開始了。”
謝無妄把白菜撈起來，蘸了麻醬：“……我是說，他說得對。店門口這格局，是不行。”
沈清辭給謝無妄倒了杯酸梅湯：“難得。謝掌教也有承認別人說得對的一天。”
“我一首承認。錯的我認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認長老會的定性文書？”
“那個沒錯。危險分子，查危險案子，挺配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