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都笑了。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毛肚鴨腸輪番下鍋，炭火噼啪響。沈清辭涮了一筷子毛肚，放進謝無妄碗裡：“你吃辣嗎——”
“我不吃辣。”
她看了看鍋裡翻紅的湯：“哦。那正好，這鍋全是辣的。”
陳硯書在旁邊看著，嘖了一聲：“你倆一個折壽一個忘事，正好湊一桌殘疾人組合。”
“你才殘疾。”沈清辭筷子都沒停。
“我說的是記性。你今早還問我，青江那案是誰收的尾。”
謝無妄沒接話，低頭吃毛肚。燙得正好，脆的。他想起來今早她又問了一遍望泉在哪個縣，問完自己先笑，說記性差。他當時把縣誌推過去，她接過去看了一會兒，只回了句“記性差，正好，壞事都忘得快”。
他夾起一筷子鴨腸，放進她碗裡。什麼也沒說。
“明天出發，我開車。車問人借的，麵包車，後座能放裝置。”
“行。”
“望泉那坑，按考古口徑報的。孟老打了招呼。明天我們先看坑，再看村子。”
“先考古，後查局。照河灣的規矩來。”
陳硯書把酸梅湯杯轉了轉：“集福會那邊呢？白鹿總堂，就這麼晾著？”
“晾不壞。鐵門有人盯，貨進得去出不來。等望泉的賬清了，回頭再收它。”
陳硯書舉起酸梅湯：“那——玄樞小組，正式營業。”
三個杯子碰在一起。銅鍋的熱氣糊了一臉，隔壁桌划拳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收音機裡放著歌。酸梅湯是涼的，燙鍋是燙的，混在一塊，嗓子眼裡又甜又辣。服務員過來加湯，陳硯書擺手說不用了，賬單他結。
謝無妄放下杯子，往鄰桌掃了一眼。隔著一桌熱氣，有個戴鴨舌帽的人，舉著手機，對著這邊。
拍了三張，收起來。那人低頭在手機上點了點，像在發訊息。茶水還擱著，一口沒動。
“走的時候，留意那桌。”謝無妄壓低聲音。
“早看見了。鴨舌帽，進門就沒點菜，光喝免費的茶。衝我們來的。青江的賬剛結，白鹿的票就到了。這夥人，比我們想象的有耐心。”
“有耐心好。有耐心，就捨不得走。”
九點半，散場。鴨舌帽比他們先走，拐進巷子，沒了影。巷口路燈一閃一閃，像有人故意踩著點走。
陳硯書讓門口盯梢的人跟上。兩分鐘後，訊息回來：“人上車了，往車站方向。發過一條訊息——收件人備註，一個『烏』字。”
烏。
陳硯書把手機遞給謝無妄。螢幕上那個字亮著，一筆一畫，清楚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