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滿堂的手機亮了一下。
他坐在集福會白鹿總堂的賬房裡，面前攤著青江這個月的流水。損失不用細算：聚寶財行崩了，善源堂撤了，青江三年的局，連根讓人拔了。整條青江線，虧進去的不止是錢，是三年鋪下去的人。賬頁邊緣被他掐出一道褶。檯燈晃了一下，他又把燈擰穩。
訊息彈出來，是盯梢的發來的照片。三個人圍著一口銅鍋，霧氣騰騰。收件人備註，一個“烏”字。
金滿堂把手機扣下，起身，穿過賬房，推開了裡間的門。門軸吱了一聲，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。
裡間沒開大燈。一個人背對門站在窗邊，窗外是白鹿縣城的夜。身形不高，深灰中山裝，領口洗得發白。手裡攥著一串核桃，轉得很慢，一圈，一圈。核桃皮己經磨得發亮。
金滿堂站在門口，沒敢往裡走：“烏先生。青江那邊，都收上來了。”
“收上來多少？”
“兇錢斷了大半。堂口撤了，鐵箱是連夜運出來了——可青江那局，讓姓謝的連根端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就一個字。金滿堂的後背發起潮來。他跟著這位烏先生幹了六年，沒見他發過一次火。越是不發火，越沒底。
“那三個人，盯梢的報了，明天去望泉。”
核桃聲停了。
烏鐸念出這三個字，像在品茶：“謝無妄。查得挺快。”
金滿堂比了個手勢，往下砍：“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。閣主說了，河灣是餌，青江也是餌。餌撒出去，總要沉幾口。”
金滿堂愣住：“那望泉——”
烏鐸轉過身，窗光切在他臉上，半邊亮，半邊沉在影子裡：“望泉，才是鉤。青江那局，本來就是喂他們的。讓他們贏。贏過的人，才覺得自己查對了方向。”
“鐵箱裡的陣眼物，先進總堂庫房？”
烏鐸走到桌前，攤開一張地圖。白鹿、青江、河灣、望泉，西個點用硃筆畫了圈。“陣眼物是死的。望泉這局養了十年，還差最後一口氣。讓他們查。查得越深——陣，養得越肥。”
金滿堂站首：“是。望泉那邊，我這就安排人。”
烏鐸拿起桌上的毛筆，在望泉那個點上又描了一道：“斷脈點今晚加固。九根桃木釘，一根不能少。釘頭落印，照老規矩。”
“落誰的印？”
烏鐸抬眼看了他一眼。金滿堂立刻低頭：“是，小的多嘴。”
“印是給查案的人看的。讓他們先找到該找的人。”
金滿堂壓低聲音：“望泉村裡，眼線傳過話——快兩年沒添過一個孩子了。斷子局的勢頭，差不多了。”
“馮家呢？”
“老太爺還活著。供奉款照舊，今年又加了三成。賬上走善堂，筆筆對得上。”
“加得好。香火燒得旺，陣才養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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