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泉縣文物保管室裡,沈清辭戴著手套,把三樣東西並排擺在白布上。
古陶罐,斷碑,銅片。銅片上的紋路,她昨晚在照片裡看過,今天換成實物,看得更清——逆鱗紋,一段一段,像鱗片錯開排列,指腹壓上去,能摸到刻痕的深淺。和河灣古墓裡拓回來的那份,同一個刀口。
斷碑是新斷的,斷口上的土還是潮的。她拿放大鏡照了照碑面,底下壓著一層顏色不一樣的土,像一道傷口,從碑底一首切進土裡。
她開啟隨身的平板,調出河灣拓片的掃描件,把銅片擺在螢幕邊上。兩下里一照,紋路的走線、刀口的深淺,對得上。她又拿指腹在斷碑的斷口上蹭了一下,蹭下一點土,捻了捻——沙土,含鐵。
“斷口不是磕的。是撬的。順著脈線,被人撬開了一截。漢代的東西。器物是漢代坑裡出的,紋路和河灣、青江同源。斷碑這土色——”
“是被人動過脈。”
“對。而且不是考古動的。是拿東西在底下挖過,順著脈線,挖了一截。”
陳硯書靠在門框上:“望泉這坑,跟河灣那座墓,是一路貨?”
“先看村子吧。”
望泉村在縣東三十里的山坳裡。進村的路是土路,麵包車顛了西十分鐘,碾過一片枯黃的玉米地,村口就到了。
村口立著棵老槐樹,樹下蹲著幾個漢子,見車來了,都站起來,沒人說話,就那麼看著。一個穿羊皮坎肩的老頭從人堆裡走出來,揹著手,下巴上的胡茬白了半截,眼睛倒是亮,先掃了車,又掃車上下來的人。
“找誰?”
沈清辭掏出證件:“我們是考古隊的。縣裡打過招呼,來看漢代坑的——”
“坑是縣裡批的,墳不是。外來的,別碰我們村的墳。”
“墳我們不動——但埋墳底下那根釘,得拔。”
老頭的眼皮抬了一下:“什麼釘?”
沈清辭沒接這個話。陳硯書插進來,從兜裡掏出一包煙,遞過去:“大爺,您放心,考古隊有考古隊的規矩。白天進山,白天出來,夜裡不驚動您。”
老仙沒接煙,只拿眼角的褶子夾了他一眼:“考古隊?上回來考古隊的,是好些年前了。那回之後,村裡的泉,就幹了。”
這話讓三個人都住了聲。
“……那是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“是。泉也是二十年前乾的。”
老頭沒接話,轉身就走,揹著手,走得慢。他身後那幾個漢子也沒散,就那麼杵在村口,看著麵包車。
“這是……不讓我們進?”
“讓進。就是先把話撂下了。”
村口一進來是條石板路,路兩邊新修的房子不多,大多還是土牆。時近中午,家家煙囪都冒著煙,卻聽不見什麼孩子的動靜。一條黃狗臥在牆根,見了生人也懶得叫。
沈清辭敲開一戶人家的門,問村子的事。開門的大嬸一聽是問“村裡這些年添丁沒有”,臉上的笑就收了,擺手說不知道,轉身把門帶上了。又問第二家,同樣的話,同樣的關門。








